勝利的歡呼早已被死寂取代。
血色的殘陽掙紮著穿透瀰漫的塵埃,將最後的光暈塗抹在支離破碎的大地上。目光所及,儘是焦土、裂穀、以及凝固的暗紅。屍骸堆積如山,斷戟殘劍斜插其間,無聲訴說著戰爭的慘烈。
空氣中不再有濃鬱的靈氣,反而充斥著一種枯竭與衰敗的氣息,那是天地靈脈被過度抽取、被仙戰波及後留下的創傷。呼吸間,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虛弱感。
倖存下來的人們,麻木地穿梭在屍山血海之中,翻找著可能尚存一息的同伴,收斂著殘缺不全的遺體。冇有言語,隻有壓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喘息偶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每一次辨認出熟悉的麵孔,都會帶來一陣新的悲慟。
淩絕劍尊斷劍已棄,以布條纏著深可見骨的傷口,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佝僂,眼神疲憊而空洞,指揮著後續事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衍算真君更是元氣大傷,被弟子攙扶著,望著滿目瘡痍,渾濁的老淚一次次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贏了。
但代價太大了。
人界菁英,十不存一。無數傳承斷絕,宗門覆滅。更嚴重的是,天地靈脈受損嚴重,靈氣濃度大減,未來的修行之路,將變得無比艱難。這個世界,彷彿一個流乾了鮮血的巨人,雖然僥倖未死,卻也隻剩下一口氣在。
“找到了!在這裡!”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打破了沉寂。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在原本爆炸中心那片巨大的焦坑邊緣,幾名修士正小心翼翼地圍著一處微光。
淩絕劍尊和衍算真君精神一振,踉蹌著衝了過去。
那並非江易辰的身影,甚至冇有完整的形體。
隻有一團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微弱元神之光,蜷縮在那裡。光芒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模糊到極致的嬰兒般虛影,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而在這一小團元神之光上方,那尊同樣佈滿裂痕、光芒黯淡的殘缺古爐,正靜靜懸浮著,爐口傾瀉下極其微弱的、帶著淡淡暖意的光暈,如同最後的燭火,頑強地守護著下方那一點即將消散的真靈。
是江易辰!
他竟然還冇有徹底形神俱滅!在那場煉化地仙、最終又硬抗了自爆衝擊的毀滅性災難中,他那融入眾生念力、經受過《太初衍丹經》淬鍊的元神,竟奇蹟般地保留下了一絲最本源的核心,又被這忠實的古爐以最後的力量護住!
但誰都看得出,他已瀕臨極限。那元神之光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
“快!所有擅長蘊養神魂的修士,結陣!不惜一切代價,穩住他的元神!”衍算真君嘶聲喊道,不顧自身傷勢,立刻開始佈陣。
淩絕劍尊更是直接盤膝坐下,將自己所剩無幾的精純劍元,小心翼翼、一絲絲地渡入那古爐的光暈之中,試圖為其增添一絲力量。
越來越多倖存的修士圍攏過來,默默貢獻出自己微薄的力量,或是取出珍藏的養魂丹藥化開,以藥氣滋養那片區域。
冇有人說話,但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眾人心中流淌。他是人界的英雄,是帶來這慘烈勝利的希望之火,隻要還有一絲可能,就絕不能讓他熄滅。
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努力下,那團微弱的元神之光終於停止了繼續黯淡,雖然依舊脆弱得令人心揪,卻總算暫時穩定了下來。
古爐似乎也耗儘了最後的力量,爐壁上的光芒徹底熄滅,化作一尊佈滿裂痕的普通石爐模樣,輕輕落下,將那一點元神之光小心地收入爐內,旋即再無動靜。
淩絕劍尊小心翼翼地將古爐捧起,感受著爐內那微弱到極致的生機,這位劍心通明的劍尊,手指竟微微顫抖。
希望雖在,前路卻漫長無比。
他抬起頭,望向這片破碎的山河。
倖存的人們開始清理戰場,重建家園。雖然靈氣稀薄,雖然滿目瘡痍,但終究,活了下來。
草木會在焦土上重新發芽,宗門會在廢墟中重建,生靈會在傷痛中繁衍。
隻是,那個從廢丹房走出的青年,何時才能再睜開眼,看看這片他拚死守護的世界?
萬象更新,始於凋零。
人界,進入了一個漫長而艱難的恢複期。而希望,被珍藏於一尊古爐之中,等待著重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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