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玄穹錄 第163章 炊煙劍語

    -

海風裹挾著清晨的霧氣，如輕紗般緩緩地瀰漫過晾曬的漁網。這些漁網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金黃色，彷彿被歲月浸染過一般。葉紅綃靜靜地站在海邊，她的指尖輕柔地撫過網眼間凝結的鹽粒，感受著那微小而粗糙的質感。

遠處，重建後的潮生村升起了第一縷炊煙，嫋嫋娜娜地飄向天空。這縷炊煙給整個村莊帶來了一絲生機和溫暖，彷彿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在灶台邊，驚蟄劍卻在微微顫動著，彷彿有什麼力量在它內部湧動。劍柄上的龍紋中，滲出的霧氣漸漸凝結成小滿嬉笑的模樣，那是一個可愛的小娃娃，正對著葉紅綃露出天真的笑容。

“葉姑姑，今天的潮汛會帶來劍魚群哦。”正在補網的漁娘阿阮突然開口說道，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阿阮手中的梭子在漁網間穿梭，每一次揮動都閃過一絲混沌劍氣，顯然她也是個有些功夫的人。

葉紅綃的巫瞳猛地一縮，她的目光落在了阿阮的脖頸處。隻見阿阮的脖頸上新添了一道淺淺的劍痕，這道劍痕雖然不深，但卻與八十年前海祭時村民們身上的傷口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灶膛裡的火焰突然暴長起來，熊熊的火光映照著整個廚房。在火光中，蘇璃的殘影若隱若現，她的聲音彷彿從火焰中傳來：“紅綃，看鹽罐。”

葉紅綃心頭一緊，她快步走到灶台前，掀開了那個陶罐。罐子裡的鹽本該是雪白的，但此刻卻正在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更讓葉紅綃震驚的是，每一顆鹽晶中都蜷縮著一個微縮的血玉繈褓，那繈褓中的嬰兒緊閉著雙眼，彷彿正在沉睡。

海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而震撼的轟鳴聲，彷彿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門正在緩緩開啟。這聲音在海水中迴盪，激起層層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驚蟄劍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召喚一般，突然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閃電，直直地刺向海麵。

葉紅綃心急如焚地追趕著驚蟄劍，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沙灘上疾馳。然而，當她終於追到海邊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昨夜剛剛種下的龍涎稻，竟然在短短時間內長成了一棵參天巨樹！那巨大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著，每一粒都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些稻穗之間垂落的並不是普通的米粒，而是三百枚旋轉的昊天鏡碎片！它們如同流星般在空中飛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潮汐劍陣還未完成……\\\"陸青崖的歎息聲在海浪聲中若隱若現。

突然，一個白髮虛影從倒懸的海水裡踏出。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根魚線，而魚線的另一端，纏著半截枯枝。

\\\"你所斬滅的，不過是青帝的惡屍罷了，他的善屍，仍然存在……\\\"白髮虛影的聲音在海風中飄蕩，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從稻穗間炸響：\\\"在米缸裡！\\\"

小滿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緊接著，一道由孩童魂魄凝成的螢火如箭一般射向樹乾。

隻聽一聲巨響，龍涎稻應聲炸裂，無數的汁液如噴泉般四濺開來。在這飛濺的汁液中，青帝善屍的虛影漸漸浮現。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青帝善屍的麵容，竟然與正在不遠處晾曬漁網的阿阮一模一樣！

葉紅綃見狀，毫不猶豫地揮劍斬向虛影。然而，劍氣卻如同穿過空氣一般，徑直穿透了阿阮的身軀，卻未對她造成絲毫傷害。

就在葉紅綃驚愕之際，阿阮突然咧嘴一笑，她的瞳孔瞬間分裂成雙重星海，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師姐，炊煙鎖鏈困得住殘軀，卻鎖不住我這食人間煙火的善唸啊……\\\"阿阮的聲音在葉紅綃的耳邊迴盪，彷彿來自幽冥地府。

海底劍淵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十二座青銅碑文騰空而起。碑文上的孩童塗鴉突然活過來，跳進驚蟄劍柄的龍紋瞳孔。小滿的殘魂在劍鳴中慘叫：\\\"葉姑姑，他們在改寫生辰！\\\"

蘇璃的丹火從灶台席捲而來，裹住即將暴走的劍靈：\\\"紅綃，煉劍為炊！\\\"葉紅綃福至心靈地引動劍氣，整座漁村的炊煙突然凝成劍形，刺入阿阮心口的金蟬紋。

婦人身軀炸成鹽粒，每顆鹽晶都映著青帝善屍的笑臉：\\\"你以為斬三屍便是終結？潮生村每道炊煙裡，都藏著為師的一縷善念。\\\"鹽粒在空中拚成新的昊天鏡，鏡中映出的竟是葉紅綃教孩童寫字的溫馨場景。

驚蟄劍突然掙脫掌控，劍鋒刺向正在玩耍的孩童。葉紅綃旋身格擋，陰劍式與陽劍式碰撞出混沌火花：\\\"陸青崖，這就是你說的薪火相傳？\\\"

\\\"是涅盤重生。\\\"陸青崖的虛影握住劍柄，枯枝點在孩童眉心。被劍氣掀翻的孩童咯咯笑著，額間浮現潮汐劍痕：\\\"葉姑姑，陸叔公說我的生辰要刻在驚蟄日！\\\"

海底升起三百座微型灶台，每座灶膛都燃燒著村民的生辰八字。青帝善屍的歎息從火光中傳來：\\\"癡兒，你可知這些溫暖炊煙，正是滋養善屍的\\\"

\\\"正是斬屍之刃！\\\"葉紅綃並指抹過劍鋒，巫血引燃所有灶火。炊煙鎖鏈再次成型，這次卻纏住了驚蟄劍身。小滿的殘魂從龍紋中躍出，鎏金身軀撞向昊天鏡麵：\\\"我纔是最新的生辰！\\\"

鏡麵炸裂的刹那，潮生村所有屋舍同時崩塌。地基處伸出青銅手臂，掌心托著的血玉繈褓紛紛睜開雙眼。葉紅綃看見八十年前的自己正在每個繈褓中揮劍，劍氣軌跡與她此刻的劍式完美重合。

\\\"紅綃，就是現在！\\\"蘇璃的殘魂徹底燃燒，丹火在劍鋒凝成炊煙形狀。當驚蟄劍刺入最後一座灶台時，整片海域的鹽晶昇華成雪，每一片雪花都刻著新的潮汐劍訣。

青帝善屍在雪中消融，笑聲卻愈發清晰：\\\"且看這人間煙火，能燃到幾時\\\"重建的潮生村開始褪色，村民們的身影逐漸透明，唯有灶台上的鐵鍋仍在沸騰。

小滿的魂魄在雪地上重聚，孩童腕間銀鐲與劍鳴共振：\\\"葉姑姑，該添柴了。\\\"他拾起陸青崖遺留的枯枝投入灶膛，火焰中浮現出盲眼婆婆編織的漁網——網眼間閃爍的，皆是輪迴的與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