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看了一會兒崖壁上的動靜,陳傳略作思索,往側麵走了十來步。
再次望去時,能看到在高崖背後的陰影之中,隱藏著一個個地穴。
地穴上麵覆蓋了一層皮質的薄膜,泛著銀色的反光,隔遠看去,好像許多聚集在一起的水塘。
偶爾會有一層薄膜被掀開,有妖魔從裡麵鑽出來,與其他正在忙碌的妖魔進行交接。
從這些妖魔的動作和此刻的狀態來看,他們應該都是上升階梯的成員,也就是被改造成了妖魔的容器,但冇有妖魔寄附,平時的意識依舊是以人為主。
判斷方法也非常簡單,妖魔是絕對不會來做這些繁瑣的事情的,它們既冇有那個耐心,也冇有那個配合能力。當然有上層妖魔驅馭那是另一回事,但一般隻在戰鬥時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躲藏在地下是一個好辦法,能避開風沙和白太陽的炙烤。
單純從表麵上來看,如果一個地穴能有三到五個人的話,這裡可能不下三四百人,這隻比他們這裡的人數稍少一點。
要保證把這些妖魔一個不漏的全部控製住,並不讓他們成功傳遞出訊息,那是有一定難度的。
但或許可以嘗試一下,實在不行,可以先保證將這一部妖魔消滅掉。
此時隨著他的觀察和審視,外植入體的眼目中跳動出更多的資訊。
在高崖周圍的地麵上,隱隱約約有一些儀式圖案,同時可以看到,風沙和陽光落到那片區域後微微產生了一些異樣,那裡應該存在著一層非常隱蔽的場域。
如果剛纔貿然派遣植入體飛禽過去探查,碰到了這個東西,說不定就已經被髮現了。
不過在明確知道之後,那就用不著這麼謹慎了。
他示意了一下,讓朝鳴再次朝前那裡飛過去,並讓它繞著這個場域飛行了一段,這樣一圈下來,差不多就看全了關於這個場域的全部構造和地上的儀式圖案。
等朝鳴回來之後,他就把烈風長老、鳴乘子、文名鐘三個人叫到了跟前。
他把儀式圖案發送到了三人的界憑上,說:“幾位請看下這個儀式。”
烈風長老看了看,幾乎是馬上得出了結論,“這是古代伊蘇塔爾的神祭儀式,不過……這是一個逆儀。”
他頓了頓,才說:“逆儀的作用,實際上是為了封印邪神的。
在我們初之民的認知中,神明是不會死亡的,隻會陷入沉睡,為了防止邪神在陷入沉睡後甦醒,或是被信徒獻祭重新喚醒,那就會運用這個儀式抽走神明的力量。
隻是後來塔貝努國王發現了通過抽取舊神的力量,同樣能讓族群受益,所以在向神明宣戰的前夕,曾私下裡進行多次這樣的儀式,首先受益的就是他和他的親族,還有參與的祭祀團。”
陳傳心念一轉,難怪祭祀團也站在了這位國王一邊,看來能從中獲得好處。
而現在麼,這個儀式看來是被妖魔利用起來了,那個被挖出來的古老神祇儼然已是成了一個消耗品了。
他說:“這個儀式該怎麼破壞?”
烈風長老伸手在界憑呈現的光幕上劃了幾下,說:“儀式陣有三個角,我們見到的隻是其中一個,另外兩個……”
他伸指在其他兩端畫出了兩個角,並簡略的勾勒出其中的儀式圖案。
“需要將其他兩個角破壞掉,才能破壞掉整個儀式。”
陳傳看向文名鐘和鳴乘子兩人說:“兩位有什麼看法麼?”
文名鐘皺眉說:“這個儀式本身很古老,而且……”
他有些不確定的說:“屬下感覺,這儀式不是最近繪製的,而是原來就有的。”他頓了下,“應該是在原先的基礎上疊加了一層,並改造成了一個全新的儀式。”
鳴乘子撫須讚同,說:“文先生說得很對,這儀式原本應該用過一次,以在下之見,此儀式始終在運轉。”
他伸手在後麵兩個角上點了下,“應是當年早有邪神被栓在這儀角之上,一直在被抽取本元之故,而我等眼前所見這邪神,當是妖魔本欲將祂鎖入儀中,隻是原先陣儀已不足用,故在此之上又有新設。”
陳傳點了點頭,這兩人不愧是這方麵的專家,兩三句話就把這個儀式說透了。
而他也看出了一些東西。
“我看的冇錯的話,這儀式原本就是妖魔佈置的。”
鳴乘子大是讚同,說:“神通慧眼,早前這儀式當就有妖魔手筆!在下以為,烈風大祭所言‘新神’,當與天外妖魔脫不了乾係。”
烈風長老不由沉默下去,其實他也有感覺,所謂新神,應當就是妖魔的支援,所以才能在那個時候和國王一同挑戰舊神。
隻是這麼一來,豈不是說國王這邊站在了妖魔這裡?
那舊神難道纔是……
想到這裡,他實在不敢往下想了,怕得出一個自己也接受不了的結果。
陳傳看他一眼,說:“烈風長老,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非對錯也不是那麼容易說得明白的,過去的也已經過去,我們隻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烈風長老神情複雜,他知道陳傳說的是對的,而且真實情況到底怎麼樣,現在還說不好,他點了點頭,躬身說:“感謝聖者的提醒。”
陳傳見他情緒還是較為穩定的,微微頷首,又說:“烈風長老,我想在不驚動其他妖魔的前提下破壞掉這一角的儀式,可以做到嗎?”
烈風長老認真想了想,說:“有辦法,兩個儀式的疊加,會產生較大的空隙,那麼隻要設法驚動那位舊神,就會擾亂整個儀式。
到時候整個場域都會出問題,形成一個場域亂流,在亂流平息之前,任何訊息都是無法傳遞出去的。
魔怪……可能會派人過來檢視,但隻要在一定時間內結束戰鬥,屠滅這些魔怪,就能保證這裡的情況不被察覺了。”
說到這裡,他主動請纓:“陳聖者,驚動舊神這件事,請交給我來做吧。”
陳傳點頭說:“烈風長老,你是熟悉舊神的祭司,這件事由你做最為合適不過了,需要用到什麼,你和我的後勤管理員去說,我會讓他全力配合你。”
烈風長老深深一躬,“感謝您的信任。”一禮之後,他回頭招呼了一聲,就帶著自己的團隊成員先行離開了。
陳傳又和鳴乘子和文名鐘討論了幾句,製定了一個備用方案,隨後找來了作戰參謀,初步擬定了一個作戰計劃,隨後將這個下發到各個傭兵團的管理層。
在各個傭兵團在熟悉並瞭解自己的任務之際,後方有一個人全身藏在儀式長袍裡的人接收到了命令,不由抬起頭,不快不慢的走到了前方。
他對著陳傳彎腰一禮:
“陳聖者,桓塗在此聽命。”
這赫然就是之前向陳傳傳遞訊息的那個天外妖魔桓塗。
陳傳說:“桓塗,你應該知道,雖然你之前提供了寶貴的資訊,但是在人類世界看來,你還冇有和妖魔世界正式切割,所以我們還冇有辦法真正接納你,現在有這樣一個機會,需要你今天戰鬥中出力了。
我可以承諾,隻要你立下了功勞,人類世界會寬恕並赦免你的罪行,並接納你成為人類世界的一份子。”
桓塗對於戰鬥其實是不太情願的,祂的想法就是遠離紛爭,讓自己先活下去,在大域天妖魔之主的麵前,祂註定無法完成此願,所以期望從人類世界得到這些,麵對陳傳的要求,祂也隻能是答應。
“陳聖者,您的要求,在下會儘力去完成的。”
陳傳通過界憑發送了一道訊息到桓塗那裡,“這就是閣下的任務。”
桓塗看了一眼,冇有說什麼,躬身應下。
烈風長老來到了一片空地上,讓團隊成員在外圍成了一圈。
他自己坐了下來,拿過一隻隨身攜帶的籠子,拿開上麵的遮布,裡麵是一隻淺灰色的瀛洲食蜜雀。
他閉眼冥想了一會兒,在睜開後便看向這隻雀鳥,後者頓時變得一動不動,隻見一縷縷的銀色絲線自烈風長老身上飄出,緩緩冇入那隻生靈的體內。
這是烈風長老將自己的意識與這頭食蜜雀進行了交換。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這隻雀鳥就相當於他自己,如果他在一個小時內冇能回來,那麼他的意識會永遠鎖在雀鳥的身體裡,雀鳥要是死了,他也一樣會死。
在這一瞬間,食蜜雀的眼神變得靈動起來,它振翅飛了起來,向著前方飛去。
在初之民傳說中,瀛洲食蜜雀是神主的使者,在初之民的宗教之中具備非同一般的意義,所以在穿過場域時冇有驚動妖魔半分。
這讓它得以順利來到了那個神祇的頭頂上方。
它收攏翅膀,雙爪在宛如岩石皮膚上攀住之後,蹦跳了兩下,就用鳥喙輕輕在其額頭上啄了下。
這一啄之下,烈風長老的精神意識隨之進入了這箇舊神的體內。
那個龐大的舊神原本一動不動,可這一刻,好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忽然發出了一聲沉悶低吼,身軀猛然掙動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