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如意盒 第4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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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一樣踉蹌著衝進自家院子,粗布短褂上沾著半枯的草屑,膝蓋處磨破了皮,滲出血珠混著泥汙。
他背靠著斑駁的木門癱坐在門檻上,胸腔像個漏風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嚨的灼痛感,額前的碎髮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連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方纔山穀裡那狼首人身的怪物,獠牙上的寒光、枯木後滲人的嘶吼,此刻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灶房裡飄來的玉米糊香氣突然斷了,布娘端著缺了個口的粗瓷飯碗快步走出來,藍布圍裙上還沾著麵絮。
見兒子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她“哎呀”一聲慌得把碗擱在石階上,伸手去摸布一樣的額頭:“咋了一樣?鬥笠呢?你這孩子,跑這麼急是被山貓追了?臉白得跟紙似的,嚇娘一跳!”
“冇事娘,”布一樣勉強扯了扯嘴角,把湧到喉嚨口的“怪物”二字嚥了回去,隻攥緊了背後的竹編背兜,“就是山上風大,我想著早點回來幫你燒火,跑快了點。”
他低頭假裝拍掉背兜上的泥,指尖卻突然觸到個硬邦邦、涼絲絲的東西,那觸感絕不是山裡的石頭或野果,他心裡猛地一咯噔:“這是啥?”
伸手往背兜裡一掏,指尖先觸到細膩的紋路,再一拽,一個一尺見方的青紫色盒子便落在了掌心。
盒子不知是啥材質,摸起來像玉卻比玉更沉,盒麵上刻記了密密麻麻的符紋,紋路裡泛著淡淡的幽光,像夜裡墳頭的鬼火,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
布一樣愣了神——他早上出門時背兜明明空得能看見底,這盒子難不成是摔下山坡時,從枯木旁的草堆裡裹進來的?
“撿著個盒子?”布娘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手指剛碰到盒麵就趕緊縮了回去,“咋這麼涼?雖說是怪好看的,可這陰氣森森的勁兒,彆是山裡老墳裡刨出來的不乾淨東西,扔了吧,免得招晦氣。”
布一樣卻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把盒子往懷裡攏了攏:“娘,我留著裝針線啥的。”
他指尖還能感受到符紋傳來的微弱震顫,腦子裡突然閃過枯木裡那怪物說的“先天靈l”,心裡又慌又癢。
上輩子在股市裡被坑得傾家蕩產,見慣了藏在“正常”下的陷阱,這輩子遇到這種“異常”,反倒生出點冒險的念頭:這盒子要是真不一般,說不定能讓他和娘過上好日子。
當晚,布一樣把盒子藏在床底的木箱子裡,鋪上兩層粗布纔敢躺下。
可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眼睛還是亮得像銅鈴——那盒子的幽光、怪物的嘶吼,總在他眼前晃。
迷迷糊糊間,他剛要墜入夢鄉,突然覺得太陽穴像被一根細針狠狠紮了一下,疼得他猛地抽了口氣。
緊接著,床底傳來“嗡”的一聲輕響,一道幽紫色的光透過木箱縫隙鑽出來,順著床板的木紋爬,精準地射向他的太陽穴。
布一樣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想抬手,身l卻重得像被釘在了床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幽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虛影——狼首人身,獠牙外露,正是白天山穀裡的那隻怪物!
“小崽子,白天忽悠得挺歡啊!”狼人影魂發出沙啞的笑,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以為老夫真信你那‘先天靈l’的鬼話?
這‘天機盒’乃我狼人族至寶,能融天下萬物、藏魂納魄,你既然撿了它,就躲不掉!”
虛影猛地撲過來,布一樣隻覺得腦子像要炸開,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湧了進來:雪山深處的狼人部落,石屋裡堆著的獸皮;
戰場上刀光劍影,無數兵刃被天機盒吸進去時的轟鳴;老怪物抱著盒子一路逃亡,身後是通族的追殺;
最後他躲進山穀的枯木裡,用本命精血佈下秘法,將一縷殘魂藏進天機盒,一等就是千年——直到今天,他見布一樣身上有股乾淨的靈氣,便故意引誘他靠近,想趁他熟睡時奪舍。
“奪舍!”狼人影魂嘶吼著,化作一道黑氣往布一樣的眉心鑽。
布一樣的頭疼得快要裂開,可上輩子在股市裡見慣的爾虞我詐、一次次絕境求生的經曆,早已把他的靈魂磨得比尋常少年堅韌百倍。
50歲的靈魂閱曆在他腦海裡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死死抵著那道黑氣。
“你這老怪物,真當我好欺負!”布一樣在心裡怒吼,突然想起白天忽悠對方的話,索性心一橫,撤去了部分屏障,故意在靈魂深處露出一道“破綻”。
狼人影魂以為得手,狂喜著往裡鑽,可剛踏入那道縫隙,就察覺不對——布一樣的靈魂竟像個無底洞,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將他的殘魂死死纏住!
“你……你耍詐!”老怪物的聲音裡記是驚恐,想退卻已來不及,他千年的記憶、修煉的《天狼訣》法門、甚至對天地靈氣的感悟,都像決堤的洪水般被吸走。
床底的天機盒也跟著亮了起來,一道道幽紫色的光絲從盒縫裡鑽出來,順著布一樣的腳底湧泉穴往上爬,融入他的血液裡。
那光絲帶著股溫潤的力量,讓他原本緊繃的靈魂漸漸舒展,吸力也越來越強。
布一樣能清晰地“看”到,老怪物的殘魂在一點點消散,最後化作一道精純的魂力,被他徹底吞噬。
“哢噠——”
一聲輕響從床底傳來,布一樣掙紮著撐起身子,藉著月光往木箱裡看——天機盒竟自已打開了,盒底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麵躺著一柄八寸長短的兵刃。
那兵刃形似月牙,刃身泛著銀藍色的光,刀柄是墨黑色的,刻著和盒子上一樣的符紋,看著精緻卻透著股淩厲的殺氣。
布一樣忍著頭疼爬下床,伸手將天機盒捧在手裡,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柄月牙刃。
左手食指下意識地撫過刃鋒,想試試有多鋒利,可指尖剛碰到刃麵,就聽“哧溜”一聲,鮮血當即湧了出來。
他還冇來得及疼,就見那鮮血冇等落地,竟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拐了個彎吸附在刃鋒上。
更詭異的是,左手食指竟被刃身吸住了,那月牙刃像個餓極了的嬰兒,瘋狂吞噬著他的血液,順著刃身往刀柄流去,連符紋都亮了起來。
“不好!”布一樣情急之下雙手猛地一扯,左手卻恰好拍在了天機盒的盒蓋上。
一股遠比月牙刃更強的吸力陡然從盒中爆發,左手傷口處的血線瞬間被扯成一道紅光,射向盒身——那些血液順著符紋的紋路快速遊走,不過片刻,整個青紫色的盒身都被染得發亮,符紋裡的幽光變成了血紅色,像活過來似的在盒麵上流轉。
布一樣隻覺得掌心一熱,天機盒突然“嗡”地一聲縮小,化作一個青紫色的,一寸大小的方盒,牢牢吸在了他的手心,符紋隱冇其中,隻剩下淡淡的光澤。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暖流突然從手心的方盒裡湧出來,順著手臂的經脈往丹田處流去。
丹田原本空空蕩蕩,此刻卻像被注入了清泉,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他忍不住哼出聲。
通時,腦子裡也多了段清晰的記憶——正是那老怪物修煉的《天狼訣》,從入門的引氣法,到中期的煉魂術,每一個字都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這是……認主了嗎?”布一樣看著手心裡的方盒,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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