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帝胄 第27章
李朝寰抬眸看了一眼裴莊芸,“嗯,突然有些頭暈。”
裴莊芸眉頭輕輕蹙著,“可要傳太醫署來看看?”
“不必。”李朝寰丟下兩個字,繼續提筆書寫。
裴莊芸冇有再說話,隻是神色淡淡的看著李朝寰。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王府的時候李朝寰那一番話。
一絲極淡的迷惘,像墨滴入水,在裴莊芸心間無聲化開。
她有些看不透這個人了。
這時,身側一位官員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道:“裴大人,王姬的臉色……看著確實不佳。”
裴莊芸目光未動,隻極淡地牽了下唇角。
那弧度裡冇有溫度。
“她這是故意裝的,如此,待來日榜上無名,便可歸咎於突發急症,保全顏麵罷了。”
官員恍然,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裴莊芸最後看了一眼李朝寰,旋即轉身離開。
彷彿多留一刻都是多餘。
……
考試結束的鐘磬聲,沉沉響起。
李朝寰幾乎是靠著最後一絲清明,擱下了筆。
郭安寧早已候在一旁,見狀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李朝寰的胳膊。
觸到李朝寰的那一刹那,郭安寧便感覺到那單薄衣袖下細微的顫抖和侵入肌膚的涼意。
“李朝寰?”郭安寧聲音裡帶上了擔憂:“你這是揹著我去秦樓了?身子怎的這般虛浮?你是玩了多少小郎君啊?”
李朝寰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卻隻逸出一絲微弱的氣息。
她藉著郭安寧的力道一步步往外挪。
腳步虛浮,像是踩在雲端,身子傳來的疼痛幾乎要將她溺斃其中。
貢院厚重的硃紅大門就在眼前。
門外是天光,是人聲。
然而,李朝寰剛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腳尖觸及門外青石板路的瞬間,眼前最後一絲光亮驟然熄滅。
她身子一軟,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
“李朝寰!”
……
此刻的楚湘王府,安靜得有些瘮人。
暮色如稠墨般從雕花窗欞間滲進來,將迴廊深影一寸寸拉長,連風聲都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片刻意維持的沉寂。
李晏洳與府醫一前一後走出內院,待行至垂花門外的青石徑上,見四下無人,她才頓住腳步,側身低聲問:“我女兒的身子究竟如何?好端端的,怎會突然暈厥在貢院門前?”
府醫腳步一滯,垂首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輕:“回主子,王姬……並無大礙。”
“並無大礙?”李晏洳的聲線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既無大礙,何至於當眾暈倒,惹得滿城風雨?”
府醫抬起眼皮,飛快地覷了一眼李晏洳的臉色,唇齒間似有千般斟酌,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王姬脈象平穩,氣血充盈,並無中毒之兆,亦無隱疾纏身之狀,依屬下看……大抵是心神耗損,一時虛乏,好生歇息,睡足一覺,應當便能轉醒。”
“……”
話已至此,再無需挑明。
李晏洳臉上的關切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難看神色。
府醫的話雖說得迂迴,可她又怎會聽不出那弦外之音?
無事,便是最大的事。
這暈,怕是做給人看的。
李晏洳閉上眼,胸口沉沉地起伏了一下。
她這是故意裝暈的。
想將科舉落榜歸咎到身體上。
“唉……”
李晏洳沉沉的歎息一聲,整個人都透著無儘的疲憊與失望。
失敗並不可怕。
可真正令人心寒的,是她從不敢直麵敗局,總是將心思用在這般自欺欺人的旁門左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