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也 第580章 沐鳳
東荒,天荒山脈。
千峰如沉睡的太古巨獸,盤踞在雲海之下,唯有深處一道隱於虛空的裂隙,藏著這片荒蕪大地上最驚人的秘密。
一處被玄黃金霄包裹的地下洞天。那金光並非凡俗火焰,而是由億萬道玄黃之氣凝聚而成,每一縷都沉重如太古神山,流轉間竟能聽見星河運轉的嗡鳴。
洞天中央,一道人影盤膝而坐,周身衣袍無風自動,其上繡著的日月星辰紋路彷彿活了過來,與周遭的玄黃之氣交相輝映。
他的氣勢早已超越“強大”的範疇,更像是一片濃縮的宇宙星海沉浮在那裡。
尋常修士隻需靠近百裡,便會被其無意識散逸的威壓碾碎神魂,可此刻,這道神姿震世的男子忽然睜開了雙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似有兩輪混沌初開的太極在其中輪轉,目光所及,直接洞穿了洞天結界,洞穿了天荒山脈的岩層,洞穿了億萬裡星河!
神域大陸所處的星域異象儘收眼底,他的心神驟然掀起驚濤駭浪,周身億萬重玄黃之氣瞬間失控,如海嘯般朝著洞天四壁衝擊而去。
“哢嚓”
結界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整座天荒山脈都劇烈震顫起來,萬重飛塵衝天而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沙暴。
百裡外,一頭正在吞吐日月精華的青鱗妖王猛地擡頭,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嚇得渾身鱗片倒豎,連滾帶爬地朝著遠方遁逃。
千裡外,執掌萬獸的黑虎獸主剛要對麾下族群發號施令,便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按在地上,四肢顫抖著不敢擡頭。
短短一炷香,天荒山脈方圓十萬裡內,所有妖王獸主儘數逃散,隻留下一片死寂的山林。
洞天深處,無儘玄黃之氣的儘頭,傳來一道飄渺而古老的聲音,似天地初始時的道音,低語:“太阿,淡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狂暴的玄黃風暴像是瞬息被凍結,緊接著便溫順地迴流,重新凝聚在男子周身。
洞天結界的裂痕緩緩癒合,天荒山脈的震顫也漸漸平息,唯有空氣中殘留的威壓,還在訴說著剛才的驚變。
男子正是莊太阿,他收斂心神,朝著洞天深處那道隱約可見的帝影恭敬拱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主上,闞家那位女娃……可是當年的沐鳳?”
玄黃之氣的儘頭,是一片濃稠如墨的混沌,彷彿連線著宇宙邊荒的虛無地帶。
三十三重混沌古氣繚繞在那裡,包裹著一尊鎮壓萬古時空的男子身影。
他就像是從一本塵封的古史中走出來的人物,身上的歲月氣息厚重到能凝聚成一條可見的時空長河,河水中清晰映照出古今無數興衰。
滿頭黑發隨意披散在身後,每一根發絲間都散發出億萬星辰的光輝,周遭流轉的萬道法則光芒,在他麵前竟淪為了陪襯。
他隻是靜靜站在那裡,雙手負後,背對眾生,直麵混沌,一呼一吸間,都有細碎的時空碎片在他周身飛舞,異象驚人。
聽到莊太阿的問話,男子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那歎息彷彿跨越了無數紀元,帶著無儘的思緒回蕩在洞天中。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喜是悲,卻讓整個洞天的玄黃之氣都跟著凝滯了幾分:“數個紀元更迭,她還是追上了我的步伐。本座當年推演天機,竟也沒算到,她會是曦月的前世。冥冥中的天道,當真是手段刁鑽!”
莊太阿的神色再次劇變,瞳孔驟縮:“又是天道在攪局?主上先前不是說,天道早已解體了嗎?難不成是那幾位已經聯手,要對主上展開出擊了?”
帝影依舊淡定,聲音如同古井無波:“是也不是。其中的因果牽扯太過複雜,連本座都算不透徹。
無妨,本座逆活八世,待這一世圓滿,必定殺上天外之地,肅清寰宇,了卻所有因果。”
莊太阿聽完,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眼中滿是不解:“可為何沐鳳沒能認出小主?
昔日離淺覺醒之際,便一眼認出了主上的九世身,為何到了沐鳳這裡,反而毫無感應?”
帝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什麼,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本座也是三年前,才通過時空長河推演,發現了她的隱秘身份。
沐鳳性格偏激極端,當年便因執念險些墮入魔道。
本座怕她的出現,會打亂九世身的修行節奏,更怕她重蹈覆轍,便出手矇蔽了薑辰所有的命運天機。
這般安排,對吾的九世身也好,對沐鳳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莊太阿這才徹底平靜下來,看向帝影的目光中,恭敬之意愈發強烈。
他跟隨這位主上已經跨越了無數個時代,深知對方每一步安排都藏著深意,既然主上已有打算,他隻需恪守職責便好。
與此同時,遙遠的神域大陸。
天空中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雙向傳送通道,通道周圍縈繞著七彩霞光,無數符文在其中流轉,散發出空間法則的波動。
自從帝焱穀風暴平息後,這片大陸便再無值得留戀之處,諸多來自九天十地的修士,正紛紛踏上歸途。
大聖舟之上,純鈞站在船頭,雙手結印,操縱著聖舟朝著傳送通道飛去。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時不時回頭看向船艙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船艙內,墨羽和王韜正一左一右地扶著薑辰。
薑辰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佝僂,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毫無波動,彷彿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自從曦月“消失”後,他便一直這般失魂落魄,無論兩人說什麼,都沒有任何回應,隻是靜靜地望著虛空,眼眸中再也容不下他人。
“薑兄,馬上就要到傳送通道了,回到東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王韜拍了拍薑辰的肩膀,聲音溫和,可他自己也知道,這句話有多蒼白。
純鈞抿著唇,握緊了拳頭,他想安慰薑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親眼看著薑辰和曦月從相識到相知,看著兩人在秘境中相互扶持,本以為是一段佳話,卻沒想到會迎來這樣的結局。
聖舟緩緩駛入傳送通道,一陣強烈的空間扭曲感傳來,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出現在了東荒的傳送陣中。
傳送陣位於東域萬疆城的中心,周圍早已圍滿了人,當看到大聖舟出現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闞家的人!”
“快看,曦日大人也來了!”
純鈞操縱著聖舟降落,艙門開啟,墨羽和王韜扶著薑辰走了出來。
剛一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過來,正是曦日。
幾年不見,他像是蒼老了幾十歲,原本一絲不苟的發絲變得有些淩亂,無瑕亮潔的俊顏上竟長滿了胡茬,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看到薑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
“走吧,族裡的人都在等你們。”曦日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身後跟著大批闞家修士,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沉重的神色。
幾人跟著曦日走出傳送陣,一路上,萬疆城的修士們都投來好奇又同情的目光。
關於闞家聖女曦月被“奪舍”的訊息,早已傳遍了東荒,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薑辰對此毫無察覺,隻是機械地跟著曦日的步伐,目光依舊停留在虛空之中,彷彿在尋找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