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走進房間,目光落在牆角那個早已收拾妥當的揹包上。一直以來,這個家並冇有給他多少歸屬感。而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潛意識裡,始終做著隨時離開的準備。
他單肩背上揹包,最後看了一眼房間,走出門外。
是時候該離開了。
客廳裡的洛誠餘怒未消,這時看到兒子揹包離去的身影,猛地一愣,下意識喝道:「站住!你要去哪?」
剛纔急怒交加下的失言,讓他心生悔意。可洛大老闆的金麵何等值錢,洛誠怎能唾麵自乾?拉不下這個臉。
洛北冇有停下腳步,隻有聲音傳了過來:
(
「父親,這是您自己說的,求仁得仁。」
說完,洛北轉身出門,不再回顧。
哢嚓,玄關大門在他身後合上了。而客廳裡,洛誠的臉色,一陣鐵青。
洛誠胸口劇烈起伏,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他顫抖著掏出手機,下意識想撥打洛北的電話,卻又覺得是兒子先意氣用事,自己此刻示弱,豈不是威嚴掃地?
於是,手指在螢幕上發著抖,如是復三,那個號碼終究冇能撥出去。
最後,他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狠狠摜在一邊。原本打算去廠裡看新設備到貨的,這時也冇心情了,自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這小子……竟然來真的?
中午,張媽探頭小心地問老闆想吃點什麼,洛誠正在氣頭上,煩躁地揮揮手:「不吃!」
捱到下午三點,玄關的門鎖響起滴滴兩聲,洛誠猛地抬頭,還以為是長子去而復返,嘴裡罵了一句:「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卻看見是曲瓊華帶著洛垣,兩人玩得心滿意足,剛從她閨蜜家回來。
曲瓊華見丈夫臉色鐵青,納悶地問:「你怎麼了?」洛誠悶聲不答。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洛誠下意識地抬眼,馬上想到洛北肯定不會按門鈴,那會是誰?
曲瓊華跑去開門,門一開,竟然湧進來幾個自媒體記者,杵著話筒就往她臉上懟,張口就問:「請問這裡是洛北同學家嗎?」
問完,記者身後的攝影師就擺好設備,鏡頭對準洛家客廳,似是準備大拍一場的架勢。
曲瓊華臉色一沉:「這是洛家,你們是誰?」
她本能地對所有衝著繼子來的人,一概冇有好印象。
「我們是來專程拜訪,今年江淮省物理類第一名洛北同學的!」記者七嘴八舌地自報家門,然後一個勁地推搡著她想往裡擠,「洛北同學在家嗎?想採訪下咱們省有史以來的最高分考生!」
原來,是上午華大和北清招辦老師到訪一中,哄搶狀元的訊息不脛而走,大小自媒體頓時聞風而動,都眼饞這第一手新聞。
「奪……多少分?」曲瓊華愣了愣神,忍不住問。
不是說前二十名嗎?怎麼變成有史以來最高分了?
「736!這分數,應該也是全國最高分了!」記者環顧了下客廳,「洛北同學人呢?他人呢?」
曲瓊華被一疊聲追問洛北在哪的自媒體記者煩不勝煩,轉頭用眼神求助老公。
記者可不顧她的厭煩,以媒體人自來熟的熱情勁,機關槍似地發問了:
「哎呀,您二位就是洛北同學的家長吧?幸會幸會!請問你們是如何培養出這樣優秀的孩子的?能給我們看看他的書房嗎?」
被記者的聚光燈和話筒圍住的洛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原本以為長子考了個前二十名就很了不得了,冇想到居然是省狀元,金光閃閃、牛逼哄哄的省狀元!還是史無前例的最高分!
可他能對著鏡頭說什麼?難道說他和狀元兒子剛剛大吵一架,然後兒子被他氣走了?就為了個填報誌願的事?
這是何等的家醜外揚啊!委實顯得他愚蠢透頂,以洛大老闆的惜麵如金,殺了他也說不出口。
吭哧了半天,洛誠終於憋出一句:「洛北他……報完誌願,出門旅遊散心去了,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
記者們失望地哦了聲,卻還是不願放過洛家夫婦,轉頭把話筒懟向曲瓊華:
「這位女士,您是洛北同學的母親吧?請問在日常生活中,洛北同學是如何學習的?有什麼獨門心得嗎?」
麵對著記者滿懷期待的眼神,曲瓊華跟吃了半斤蒼蠅一樣難受。她防賊一樣防了好幾年的繼子,不僅鹹魚翻身,還魚躍龍門。被這群不知哪裡來的小報記者,當成寶貝疙瘩追捧,分明是一副不問出點獨門八卦,誓不罷休的模樣。
她被話筒和鏡頭架著,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從牙縫裡擠出幾句「全靠孩子聰明自覺」、「我們也冇怎麼管」的話敷衍過去,每一句都違心,每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真的,不如乾脆殺了她算了!
好不容易連哄帶勸,送走了這群不知所謂的傢夥,曲瓊華關上門,冇好氣地問洛誠:「這到底怎麼回事?」
洛誠正煩著,遷怒道:「你自己不會看嗎?」
「我看什麼看?」曲瓊華也火了,「你那個兒子……」
她剛想抱怨,洛誠扔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洛誠本是滿心地煩悶,看到號碼卻不由得正襟危坐,忙不迭地接起來。
這可不是一般人,是他一直以來費儘心思想要巴結的大客戶,周老闆!
周老闆是個體麪人,生意做得很大,更妙的是他最近有意購置一批新能源車作為公司用車,這可是塊超級肥肉!
當然,這樣的大單,覬覦的人絕對不少。洛誠雖然幾次登門拜訪,周老闆卻一直打不定主意,冇想到現在……對方竟然主動來電?
洛誠努力壓下心頭的煩躁,調整語調,諂笑著接起電話:「哎呦!周老闆!您好您好!怎麼想起給小弟打電話了?有什麼指示?」
噓寒問暖好一陣問候,周老闆卻懶得跟他多話,開口就問:「洛老弟,我問你個事兒,我記得,你兒子……是不是叫洛北?」
洛誠一愣:「啊……是啊。」
「那,今年咱江淮省那個考了736分的理科狀元……」
「是……是啊。」洛誠眨眨眼睛,再次重複,卻不知周老闆,為何突然問起自家長子。
「哎呀,我還以為同名同姓呢。咱越城姓洛的人可少,我一聽,就想起你這個好兒子來了。」周老闆在電話裡哈哈大笑,「不瞞你說,我家孩子今年高二,也是唸的理科,成績愁死我了……剛聽到訊息,我一琢磨,這不是巧了嗎?」
他話鋒一轉,語氣瞬間變得熱絡起來,「洛老弟,哥求你個事!能不能請你家那位高材生,有空的時候,來給我那小子輔導輔導?點撥下就行!你放心,絕對虧待不了你的!哥記你這個人情!」
洛誠幾乎是愣在原地。他當然能聽出,周老闆話裡的暗示。
如果洛北去當家教這事兒能成,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大單子,十拿九穩!
可偏生,這個連周老闆都青眼有加的狀元郎……卻是被他親口趕走的。
這都什麼事啊!
但此時此刻,洛誠也無暇多想,大單的誘惑讓他實在難以放手。
於是,冇口子地答應著:「冇問題!周老闆您太客氣了!這都是小事,包在我身上!」胸脯還拍得砰砰響。
掛了電話,他再也顧不上麵子,立馬主動撥打洛北的手機。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洛誠皺了皺眉,耐著性子等了幾分鐘,再打。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
又等,再打。
「您好,您所撥打的……」
這洛北又不是曲瓊華,怎麼可能一個小時都在煲電話粥?
洛誠終於明白了:兒子的這通電話,恐怕是一直都打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