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武途 001
“表哥你被林雅刪了嗎?”
我看著手機螢幕。
林雅的微信頭像變成了灰色。
“該使用者不是你的好友。”
我笑了。
當年她考大學,我轉了三萬塊。
現在她考上公務員,第一件事是把我刪了。
小姑的朋友圈倒還在。
最新一條:“我女兒是公務員了,以後請叫林科員!配不上我女兒的人,就彆來高攀了。”
配不上?
我點開自己的工作證。
某央企,副總。
1.
電話是堂弟打來的。
“哥,你被刪了。”
我正在簽檔案。
“什麼?”
“林雅。她把咱們這邊的親戚全刪了。”
堂弟的聲音帶著氣。
“大伯、三叔、我爸、你,全刪了。”
我放下筆。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她考上公務員了唄。”
堂弟冷笑一聲。
“她媽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段話,說林雅以後是吃公家飯的人,要注意社會關係。窮親戚太多,影響她前途。”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然後就把群解散了。我爸氣得血壓都高了。”
我開啟微信,找林雅的對話方塊。
果然,頭像是灰的。
“該使用者不是你的好友。”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
“表哥我麵試要買套正裝,能借我兩千嗎?下個月還。”
我轉了三千。
她回了一句:“謝謝表哥!”
再往前翻。
兩年前:“表哥我報班要八千,家裡拿不出來……”
我轉了一萬。
五年前:“表哥我大學學費還差一點……”
我轉了三萬。
這些年零零總總,我給她轉了小十萬。
現在她考上了,把我刪了。
“哥,你不生氣嗎?”堂弟問。
我看著那個灰色頭像。
“生氣?”
我笑了一聲。
“沒必要。”
“你脾氣真好。”堂弟歎氣,“我可忍不了。當年要不是你資助她,她能考上大學?現在翻臉不認人。”
我沒說話。
脾氣好?
不是。
是懶得計較。
她以為自己考上公務員就飛黃騰達了。
她不知道,我簽的這份檔案,是她們縣城新產業園的投資協議。
三個億。
“行了,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桌上的檔案還沒簽完。
我看了一眼專案地點:林雅老家那個縣。
真巧。
2.
週末,我媽打電話來。
“兒子,你小姑來電話了。”
我正在健身房跑步。
“說什麼?”
“說林雅要辦慶功宴,請全家去。”
我腳步一頓。
“她不是把窮親戚都刪了嗎?怎麼又請?”
我媽歎氣。
“她說那是林雅的意思,她攔不住。現在林雅想通了,一家人還是要團結。”
我冷笑。
“我不去。”
“兒子……”
“媽,她在家族群裡說我們是窮親戚,配不上她女兒。這話您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沒忘。”我媽的聲音低下去,“可她畢竟是你小姑……”
“她是我小姑,當年我爸生病,找她借五千塊周轉,她怎麼說的?”
我媽不說話了。
那年我爸做手術,家裡錢不夠。
我媽開口找小姑借五千。
小姑說:“我們家林雅要上補習班,哪有閒錢?再說了,誰讓你們當初不努力?”
五千塊,她都不借。
可那一年,她給林雅報的補習班,三萬。
後來我爸手術錢,是我找同學借的。
那時候我剛工作,月薪三千。
“媽,我不去。您想去就去,我不攔著。”
“兒子,你小姑說了,這次要當麵謝謝你。”
“謝我?”
“謝你這些年資助林雅。”
我笑出聲。
“她知道我資助了多少錢嗎?”
“她說知道,三千塊。”
三千?
我給林雅轉了將近十萬。
她跟她媽說的是三千。
“媽,我沒什麼好謝的。我不去,您也彆去。”
“可是……”
“媽,您要是去了,她會怎麼對您,您心裡清楚。”
我媽沉默了很久。
“好,我聽你的。”
掛了電話,我繼續跑步。
林雅考上公務員,月薪四千多。
她以為這就是人生巔峰了。
她不知道我年薪多少。
她也不需要知道。
3.
慶功宴我沒去。
但訊息還是傳到了我耳朵裡。
堂弟發來一段語音。
“哥,你猜小姑在宴席上說什麼了?”
我點開聽。
“她說,林雅能有今天,全是她一個人的功勞。說她這些年省吃儉用,供林雅讀書。還說——”
堂弟頓了頓。
“還說什麼?”
“還說有些親戚,就知道占便宜。當年借了林雅的錢,到現在都不還。”
我愣了一下。
“借林雅的錢?”
“對,她說的就是你。說你當年借了林雅三千塊,到現在都沒還。”
我看著手機螢幕,說不出話。
三千塊?
我借她的?
我給她轉的十萬,變成了我借她的三千。
“哥,我氣死了。三叔當場就要跟她吵,被我媽攔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
“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林雅現在是公務員了,以後要找個門當戶對的物件。什麼大學生、研究生,最好也是體製內的。還說——”
堂弟的聲音有點猶豫。
“說什麼?”
“她說你都二十七了還沒結婚,肯定是眼光太高。說你一個打工的,彆想高攀她女兒。”
高攀?
我?
高攀林雅?
我在央企當副總的時候,林雅還在考公培訓班裡背申論。
“哥,你彆生氣啊。”堂弟小心翼翼地說,“小姑那個人,大家都知道她什麼德性……”
“我沒生氣。”
我真沒生氣。
我隻是覺得好笑。
“哥,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小姑到處跟人說,你在外麵打工,月薪三千。還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比不上她女兒。”
月薪三千。
我看了眼辦公桌上的工資條。
上個月到手的數字,是二十八萬。
那是我的季度獎金。
“哥,你乾什麼工作啊?你從來不說,我們都不知道。”
“以後你會知道的。”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
小姑想讓全家人都知道她女兒有出息,我是個loser。
她不知道,下個月我要回老家一趟。
那個三個億的產業園專案,投資方要實地考察。
我是帶隊的。
4.
一週後,我回了老家。
不是為了產業園的事。
是奶奶生日。
奶奶八十大壽,我必須回去。
飛機落地,我租了輛車。
不是什麼豪車,普通的大眾。
我不想太招搖。
到了村口,遠遠就看見小姑家門口停了一輛車。
嶄新的彆克。
車身上掛著紅綢帶,貼著“公務員之家”的字樣。
我差點沒笑出來。
車旁邊站著小姑,正在跟鄰居炫耀。
“看見沒?這是我女兒單位給配的!公務員待遇就是好!”
我搖下車窗,聽了幾句。
鄰居問:“這車多少錢啊?”
小姑挺起胸脯:“二十多萬!我女兒自己掙的!”
我把車停在路邊。
剛下車,就聽見小姑的聲音。
“哎喲,這不是林陽嗎?你回來了?”
我轉頭。
小姑從鄰居堆裡走過來,上下打量我。
“租的車?”
“對。”
“多少錢一天?”
“一百多。”
小姑笑了。
“我就說嘛,你一個月掙三千的,哪買得起車?租一天一百多,也不便宜了,省著點花。”
我沒說話。
小姑湊近我,壓低聲音:“你是不是還欠林雅三千塊?什麼時候還?”
我看著她。
“小姑,我從來沒找林雅借過錢。”
“怎麼沒有?林雅都跟我說了,當年你跟她借了三千,說是急用。”
“當年我給她轉了三萬學費,她跟您說的是我借她三千?”
小姑臉色變了。
“你胡說!林雅的學費是我掏的!”
“她大一學費五千六,大二學費五千八,大三……”
“行了行了!”小姑打斷我,“這些年你到底轉了多少錢,誰知道真假?反正林雅考上公務員了,以後你就彆來高攀了。”
高攀。
又是這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
“小姑,您放心,我不會高攀林雅。”
“那就好。”小姑的表情緩和了些,“我女兒現在可是公務員,以後要找體製內的,最好是老師、醫生那種。你一個打工的,不合適。”
我忍住笑。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小姑又看了看我的車,“你這車租一天一百多,回頭還得還。我女兒那車,二十多萬,全款買的,不用還。”
我點點頭。
“小姑的車真好看。”
“那是!”小姑的下巴揚得更高了,“我女兒掙的!”
我沒戳穿她。
林雅剛入職三個月,月薪四千多,怎麼可能全款買二十多萬的車?
要麼是貸款,要麼是她自己掏的錢。
但無所謂了。
讓她高興一會兒吧。
5.
奶奶的壽宴在村裡的飯店辦。
我到的時候,席麵已經擺好了。
堂弟朝我招手:“哥,這邊!”
我剛坐下,就看見林雅走進來。
她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束花,身邊還跟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
“奶奶,孫子給您拜壽了!”
林雅跪下磕頭,姿勢標準得像排練過。
小姑站在旁邊,滿臉驕傲。
“看看,我女兒多孝順!”
奶奶笑嗬嗬地把林雅扶起來。
“好,好,小雅出息了。”
林雅站起身,介紹身邊的男孩:“奶奶,這是我男朋友,小昭。他是縣醫院的醫生。”
小姑立刻湊上去:“哎喲,醫生好啊,體製內的!以後跟我女兒門當戶對!”
小昭笑著叫了聲“奶奶好”。
然後林雅的目光掃過全場。
看到我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表哥?你也來了?”
我微笑。
“奶奶過生日,我當然要來。”
林雅的表情有點尷尬。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出現。
畢竟,她把我刪了。
“那個……表哥之前我……”
“沒事。”我擺擺手,“你忙你的。”
林雅如釋重負。
她轉身繼續跟親戚們打招呼,全程沒再看我一眼。
堂弟湊過來,小聲說:“哥,她都不好意思跟你說話了。”
“正常。”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她現在是公務員,我是窮親戚。”
堂弟哼了一聲:“等她知道你是乾什麼的,看她臉往哪兒擱。”
我笑了笑。
“她不需要知道。”
壽宴開始了。
小姑搶著坐在主桌旁邊,全程大聲說話。
“我女兒現在可是副科級!”
“她們單位領導可器重她了!”
“上週還帶她去省裡開會呢!”
我低頭吃菜。
副科級?
她剛入職三個月,連科員都不算,哪來的副科級?
但我沒說話。
讓她們吹吧。
反正,真相很快就會揭曉。
6.
宴席過半,小姑突然站起來。
“各位親戚,我有個事要宣佈!”
全場安靜下來。
小姑清了清嗓子,從包裡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女兒的任命書!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
人群一陣騷動。
“副主任?這麼年輕?”
“小雅真出息了!”
我看了眼那張紙。
那不是任命書。
那是她入職培訓的結業證書。
“副主任”兩個字是她自己印上去的。
我沒揭穿。
小姑繼續說:“我女兒現在是縣裡的紅人,以後要結交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
她看向我這邊。
“有些事,我今天要當麵說清楚。”
我放下筷子。
“林陽,”小姑的聲音提高了,“你當年借林雅的三千塊,什麼時候還?”
全場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笑了。
“小姑,我說過了,我沒借過林雅的錢。”
“你還不承認?”小姑聲音更大了,“林雅都跟我說了,當年你找她借了三千塊!”
“我給她轉的十萬塊,她跟你說是借她的三千?”
現場一陣嗡嗡聲。
十萬?
小姑臉色變了。
“你胡說!哪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