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發作------------------------------------------。，神識沉入玉簡，拚命地記著那些金色的符號。，每一道都在不停地變化，像一條條遊動的蛇。他必須記住的不是符號的形狀，而是符號變化的規律——這纔是規則銘文的本質。，記住。，記住。，記住。，從小就是族裡公認的“過目不忘”。但規則銘文不一樣，這東西彷彿有生命，你盯著它看的時候，它甚至會故意變幻出不同的形態來迷惑你。，一個一個地啃。。。。，胸口突然一疼。，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簽子紮進了他的心臟。，差點把玉簡扔出去。——夔龍紋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心口向四周蔓延，像墨水滴進水裡，迅速擴散開來。
來了。
玄衍說的發作，來了。
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是那種把筋一根根抽出來的疼，是那種把人架在火上慢慢烤的疼。
薑辰的額頭冒出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冇有停下。
他繼續背。
第一千三百個。第一千四百個。第一千五百個——
夔龍紋的光芒越來越亮。暗紅色的紋路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又從肩膀爬上脖子，像一條蛇在纏繞他的喉嚨。
薑辰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不是困，是那種被人往水裡按的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聲音變得沉悶，光線變得暗淡。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辰兒……”
是母親的聲音。
薑辰渾身一震。
“辰兒，媽媽在這裡……”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他包圍。薑辰抬起頭，看到母親站在他麵前。她穿著那件最喜歡的藍色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他記憶中最溫柔的笑容。
“辰兒，跟媽媽走。”
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白，很瘦，骨節分明。薑辰記得這雙手，記得它們在他發燒時敷在他額頭上的涼意，記得它們在他練功受傷時為他上藥的輕柔。
他想伸手。
他太想了。
他已經很久冇有見到母親了。自從被趕出薑氏，他就再也冇見過她。他甚至連她葬在哪裡都不知道。
“辰兒，媽媽好想你……”
母親的眼眶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薑辰的手在發抖。
但他冇有伸出去。
“你不是我母親。”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母親已經死了。”
母親的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
“辰兒，你不認媽媽了嗎？”
“我母親不會叫我‘辰兒’。”薑辰咬著牙，“她叫我‘小辰’。”
母親的表情僵住了。
然後，她的臉開始扭曲。五官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麵一張灰白色的、冇有五官的麵孔。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消失在黑暗中。
幻覺消失了。
但夔龍紋的侵蝕冇有停止。
疼。
更疼了。
薑辰感覺自己的血管裡流的不是血，是岩漿。每一寸皮膚都在燃燒，每一根骨頭都在碎裂。
他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但他冇有停。
他繼續背。
第兩千個。第兩千五百個。第三千個——
夔龍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下巴。暗紅色的紋路像一張網，罩住了他的半邊臉。
薑辰的眼睛開始充血。他看東西變得模糊，玉簡上的符號像在水中晃動。
但他還是看。
還是背。
第三千五百個。第四千個。第四千五百個——
“薑辰。”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次是薑雲鶴。
薑辰抬起頭，看到薑雲鶴站在他麵前。他穿著族長的袍子，嘴角掛著那抹讓他恨之入骨的笑。
“堂弟，你的靈根，我用得很好。”
他伸出手，掌心懸浮著那團微弱的光——九品靈根。
“你看，它在我這裡，比在你那裡有用多了。你拿著它，能乾什麼？保護你那個廢物父親？還是給薑氏當一輩子的奴才？”
“我不一樣。我會成為薑氏最強的族長，我會帶領薑氏走向巔峰。你的靈根，在我的手裡，纔算冇有浪費。”
薑辰的手在發抖。
不是疼，是憤怒。
他想站起來，想衝上去，想一拳打碎那張臉。
但他冇有動。
“你不是薑雲鶴。”他說，“你隻是我腦子裡的恨意。”
薑雲鶴的笑容僵住了。
“薑雲鶴不會說這麼多話。他從來都是直接動手。”
那張臉開始扭曲，像之前一樣，化為一張灰白色的、冇有五官的麵孔。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消失在黑暗中。
薑辰喘著粗氣，繼續背。
第五千個。第六千個。第七千個——
夔龍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顴骨。暗紅色的紋路像淚痕一樣，從他的眼角向下延伸。
薑辰的意識開始碎裂。
不是模糊，是碎裂。像一塊玻璃被人敲了一錘子，裂縫從中心向四周擴散。
他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他看到母親站在左邊，薑雲鶴站在右邊。他們都在說話，聲音重疊在一起，嗡嗡嗡地響。
“跟媽媽走……”
“你的靈根是我的……”
“小辰……”
“廢物……”
“媽媽好想你……”
“你護不住它……”
夠了。
薑辰閉上眼，不去看，不去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入玉簡。
第八千個。第九千個。第一萬個——
他的鼻子開始流血。暗紅色的血液滴在玉簡上，被玉簡吸收，發出微弱的光。
第一萬一千個。第一萬一千一百個。第一萬一千兩百個——
薑辰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他的手在動，眼睛在看，大腦在記，但那像是另一個人的動作。
他隻是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在背銘文。
第一萬一千五百個。第一萬一千六百個。第一萬一千七百個——
天快亮了。
薑辰能感覺到窗外的光線在變亮。不是陽光，是衍天城那道金色光柱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第一萬一千八百個。第一萬一千九百個。第一萬兩千個——
背完了。
薑辰的意識猛地回籠，像被人從水裡拽出來。
他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渾身濕透了。汗水浸透了衣服，滴在蒲團上，把蒲團浸得發黑。
他低頭看向胸口——夔龍紋比昨天擴大了一圈，從下巴蔓延到了左眼下方。暗紅色的紋路像一道傷疤，刻在他的臉上。
但他扛過來了。
門被推開。
玄衍端著兩碗粥走進來。他“看”了薑辰一眼，眼眶中的火焰跳了一下。
“扛過來了？”
“扛過來了。”
薑辰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很平靜。
玄衍把粥遞給他。
粥是熱的，裡麵有肉末和青菜，香氣撲鼻。薑辰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喝。他已經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胃裡空得像被人掏空了。
“第一次發作，最難熬。”玄衍坐在他對麵，灌了一口酒，“以後會好一些。”
“好一些？”
“不會這麼疼。但持續的時間會更長。”
薑辰的手頓了一下。
三年。每七天一次，一年五十二次，三年一百五十六次。
他還要扛一百五十五次。
“怕了？”玄衍問。
“不怕。”薑辰把碗裡的粥喝完，“怕也冇用。”
玄衍笑了。
“好。那就繼續。”
他站起身，衍天杖在地上一點。
“今天，學雷法。”
薑辰抬起頭。
“雷法？”
“對。”玄衍轉身往外走，“夔龍是司掌雷霆的神獸。你的血脈裡，有雷的力量。學會用它，你才能在詭域裡活下去。”
薑辰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破舊的蒲團。
蒲團上全是汗漬和血跡，像一片暗紅色的地圖。
那一夜，他扛過來了。
接下來還有一百五十五夜。
但他不怕。
因為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纔有資格回去。
回去告訴那些人——祖訓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