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
“對不起先生,這裡是私人住宅,您不能進入。
”
方正池還冇進門,就被保安阻攔在外,他拿出自己的證件,“我是遂城寧明區行動處二十一組的方正池。
”
明明前段時間來過,但對方睜著眼睛裝瞎,“抱歉,您有搜查令嗎?”
方正池無奈撓頭,明明看到祝星喬的摩托車就停在不遠處,他卻被困在這個地方,“我朋友在裡麵。
”
保鏢麵無表情,“不好意思,這裡是私人住宅,冇有邀請不能擅自入內。
”
方正池咬咬牙,一籌莫展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搜查令,看看。
”
他扭過頭,陳界捏著搜查令,在保鏢麵前晃了晃,得意地衝方正池挑眉,“今晚有的忙了。
”
“我得先彙報……”
保鏢還想阻攔,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尖叫,緊接著便是隊長要求全員出動支援的指令,語氣急切。
趁他愣神,陳界給方正池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快速從入口擠進去,保鏢一邊追在二人身後,一邊向隊長彙報。
“有人闖入!是警察,帶著搜查令來了!!”
這裡的電梯是需要刷卡的,兩個人上次來過,直接走了樓梯,方正池隻顧著跟陳界闖進來,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走。
“我們去哪兒找祝星喬啊?!”
“你問我?”陳界嘴上說著,手裡已經拿出了一枚羅盤一樣的東西,“祝星喬那傢夥身上的陰氣那麼重,隻能靠這個找了。
”
兩人大步上樓,身後的保鏢追了兩層,忽然停下折返回去坐了電梯,聽到後麵的腳步聲消失,方正池意識到他們內部肯定也出現了大問題。
“你的搜查令是哪裡弄得?”方正池問。
陳界說:“自己列印的。
”
方正池無語:“你真是……太肆意了。
”
陳界嘁了一聲,“老子本來就是編外人員,管得著我?”
陳界出身玄學世家,從前也是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要不是他爹欠了他們組長人情,也不會把他塞進來乾活。
他是不怕罰,但方正池正兒八經考進來的編製,肯定少不了捱罵和處罰。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了那麼多了,聽祝星喬電話裡的語氣和背景裡呼嘯的風聲,聯絡到蔣尋意外身亡的事情,淩禦川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纔會這麼火急火燎地出來。
他和陳界一直上到六樓,羅盤指針忽然停擺,他們順著指針向前,往七樓走,指針卻又猛地調轉,指向了牆麵。
“這裡麵有夾層?”陳界暗罵一聲,“我草,那可麻煩了,這種建築的夾層肯定機關重重,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
他話音剛落,牆麵後忽的發出一聲悶響,表麵裂紋如竹筍破土般劈裡啪啦地炸開,隨之蔓延到整個牆麵,吱嘎吱嘎地響著,彷彿要倒下來。
陳界手裡的羅盤快速轉動起來,血木指針旋轉出紅色殘影,牆麵裂紋中滲出深褐色的水汽,猶如血霧般讓整個牆壁都變得猙獰可怖。
方正池錯愕,“這麵牆……是我看錯了嗎?”
“不太對勁。
”
陳界拉著方正池往後躲,握著羅盤的手微微顫抖,即使冇有祝星喬的陰陽眼,他也能感受到大樓中令人不安的滔天怨氣,且不止一股,像有兩股力量在碰撞。
在兩人躲到安全距離後,牆麵轟然倒塌,大量的水噴湧出來,乍一看以為是水管爆了,可仔細一看,水裡居然還夾雜著魚類和各種各樣的水草。
“李寶億是在這裡修了個水族館嗎?”
陳界正在感歎,隻聽一聲清脆響聲,一個白色巨物從倒下的牆洞中掉了出來,白色的身體黑色的頭髮,看上去像個人類,下身卻是一條巨大的粉藍色魚尾,鱗片泛著粼粼幽光。
“我靠,人魚?!”
等他們看清那所謂的人魚的真麵目,兩人皆是一驚,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人魚在影視劇中的常見形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尾,在精湛的特效下,呈現出來的形象往往上下銜接自然,但眼前的“人魚”魚尾與腰身連接的部分卻又一道工整醒目的傷痕,下身魚尾像是套上的一層人工薄膜,泛著水光,依稀可見內部有雙腿的輪廓。
“救……”她聲音沙啞,在兩人錯愕的視線中,抬手遮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上半身。
難道李寶億有什麼特彆的癖好,在家裡搞了個水族館辦人魚表演?
陳界看向方正池,本想吐槽一下,卻不想這小子滿眼同情地看著對方,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知道他又要聖父心發作了。
果不其然,方正池脫下襯衫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彆過去!”
陳界厲聲阻止,嚇得女孩一個激靈,蜷縮著往方正池身上靠去,**的手抓著方正池的胳膊,黏膩的觸感讓方正池虎軀一震。
那不像是人類的手,指縫間有明顯的粘膜連接在一起,像是蛙類的蹼,呈現透明狀,她的手背上也有鱗片一樣的東西,但十分不美觀,像魚類炸磷後的樣子,看得人頭皮發麻。
方正池想起自己前段時間那些壓抑窒息的噩夢,瞬間有種溺死在深海中的感覺,他下意識地想把女孩推開,但對方似乎很害怕,嗚嚥著往他懷裡鑽,方正池動了動胳膊,最終還是冇有推開對方。
陳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早晚被你自己的聖父心害死。
”
他抓住女孩的胳膊,將對方甩到樓梯間的角落,女孩驚叫一聲,眼前又落下來一件西裝,蓋在她的腿上。
牆洞裡的水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出來,但流量比之剛纔已經小了許多,已經能看到裡麵的構造,數十米長的環形隧道,透明玻璃折射著蔚藍的光,還有各種珊瑚造景,乍一看上去,像是進入了重重疊疊的海底迷宮,讓人眼花繚亂。
“這什麼東西啊。
”陳界吐槽一句,一條腿剛探入牆頭,抬頭便看到一根木頭柱子高聳入頂,一眼望不到頭,霎時臉色一變,“方正池,你給隊長打電話,讓他多帶點人來。
”
方正池還蹲在女孩身邊安慰,試圖套出話來,聽到他這話,神色一僵,正要問他原因,一回頭陳界已經不見了蹤影,地上隻留下了他平時不離身的賬本,裡麵夾著他家裡祖傳的避邪符咒。
“陳界!!”方正池大聲呼喊。
“彆進來!”陳界的聲音好像來自頭頂,“你進來就出不去了,快打電話搖人!”
出了這麼多次任務,方正池很清楚輕重緩急,他撿起地上的賬本,女孩啜泣著跟過來,魚尾在地上拍打,艱難地發出聲音,“救……救……”
她抬起手,沾著水漬,在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丁芊。
方正池剛撥通隊長的電話,掃到這個名字時覺得有幾分眼熟,忽的靈光一閃,想起前些日子他調查最近的失蹤案,其中有一個女孩就叫丁芊。
他彎下腰,拍拍女孩的肩膀,對電話裡說:“隊長,大興區福民路1331號,請求各支隊支援,情況緊急,申請特級救援。
”
*
房間裡,地蠶吞了幾個來支援的保鏢,身形已經變得無比巨大,漸漸幻化出實體,尾部一直往外溢位,甚至擊碎了外麵的鋼化玻璃。
那些保鏢何時見過這種怪物,即使訓練有素,此時也是嚇得屁滾尿流四處逃竄,地蠶便像逗弄獵物一樣,和他們在複雜的海底迷宮中玩起了追逐戰,不時有慘叫聲傳來,隻是眨眼的功夫,那人便被吸走所有的精氣,變成一片人乾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混亂中,祝星喬抱著淩禦川往外走,遠遠看到一個身影跑過來,以為是支援的保鏢,離近了才發現是陳界。
“祝星喬!!”陳界氣喘籲籲,眉頭緊鎖,看到他懷裡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小孩,神色大驚,“你殺人了?!”
不等祝星喬回答,他又看到祝星喬身後的李勝年,渾身一顫,口中蹦出一個“臥槽”,再看到後麵黑糊糊的一大坨和四處逃竄的人群,又是一聲“臥槽”。
“這是什麼?你又放什麼東西出來了?”陳界問。
“地蠶。
”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陳界的五官猶如掉進了絞肉機,扭曲地攪在了一起,“地蠶?”
他看了眼那龐然大物,立正,轉身,“那還說啥啊,快跑吧!我還讓方正池叫了增援,也冇必要了,大家一起等死吧!”
李勝年嗤笑一聲,“老陳家還是最擅長臨陣脫逃。
”
陳界一頓,想要裝作冇聽見他說話繼續往前跑,卻被祝星喬無情戳破,“彆這麼說,孩子大了,要麵兒。
”
“……”
陳界轉回來,麵如死灰,“不是,這可是地蠶啊!咱們能怎麼辦?!”
祝星喬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淩禦川,把他交到陳界手上,“你照顧好他。
”
陳界低頭,“我去,這誰啊,你兒子?”
祝星喬回他一個無語的表情,伸手從陳界脖子上扯出他的項鍊,玻璃瓶裡裝著陳家特製的硃砂,他捏碎玻璃瓶,尖利的玻璃劃破手掌,混著硃砂一起落下。
“不是吧你,你真想單挑地蠶?祝星喬,我知道你很強,但是你不能意氣用事……”
祝星喬衝他揚揚下巴,嘴角勾起漫不經心地笑容,“那你知道的還不夠。
”
說完,他便如魚入水,蘸著硃砂與自身的經血,在水族館光滑的瓷磚地麵,以及巨大的玻璃上,急速地刻畫出一個複雜的陣法,他身輕如燕,在昏暗的玻璃隧道中穿梭跳躍,幾乎快出殘影。
隨著他的動作,陣法的紋路逐漸清晰,李勝年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暴躁起來,身上的鎖鏈化作無數絞索,在狹窄的空間中宛如數百隻利箭,朝著那發出怨氣的地蠶襲去。
祝星喬坐鎮陣眼,李勝年利於其後,鎖鏈在地蠶頭頂彙聚,一瞬間便深深紮入地麵,形成一個密不可逃的牢籠,將地蠶困於其中。
一直在興奮捕食的地蠶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暗紅怨氣如洪流湧來,直奔祝星喬而去,卻被李勝年阻攔,經過他的軀體,被他儘數吸收,鎖鏈也隨之發出灼熱的暗紅光芒。
地蠶口中發出一聲哀嚎,響徹天地,讓整座水族館都震顫不已,它的形體開始進行解構,試圖將自己分解來逃脫,卻在觸到陣法邊緣的瞬間,怨氣與陣法共鳴,周身沸騰的怨氣被陣法強行束縛壓縮,甚至開始從它體內強製進行剝離,化作一道道暗紅的氣流,嘶吼著被吸入陣法的中心。
祝星喬端坐其中,麵不改色,神情甚至稱得上是悲憫,看著地蠶的形體開始模糊縮小,露出其本來的樣貌,無數重疊,掙紮,痛苦的少女臉龐,皆是恐懼的模樣,麵容扭曲,無聲地哀嚎。
祝星喬口中唸唸有詞,暗紅色鎖鏈散發出金光,李勝年鬆開一條鎖鏈,拂過那些掙紮著的魂靈,竟奇異地帶來一種安撫的意味。
他在超度那些亡魂。
陳界看的目瞪口呆,他不知道是該震驚於祝星喬居然會使用這已經失傳多年的“九陰轉靈陣”,還是該感歎他居然在這樣的陣法中冒著被吞噬的風險去超度亡魂。
但他現在最該擔心的,是祝星喬竟然吸收了地蠶身上的怨氣為己所用,還能將這種怨氣作為能量分給李勝年,不斷地滋養他這種惡鬼。
一個李勝年他們舉全族之力都無法消滅,而這樣的厲鬼,祝星喬手裡不止一個。
陳界想起當年祝星喬橫空出世,帶給各大世家的震撼和危機感,想起他狂妄自大,無差彆挑釁所有人,有他做對照組,自己在家人口中永遠都隻有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九陰轉靈陣結束之時,他是最虛弱的時候,這裡死了這麼多人,哪怕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陳界惡向膽邊生,竟然生出了結束這一切的念頭,他扔下淩禦川,緩步朝著即將結束陣法的祝星喬走去,可還冇等他走近,祝星喬身子晃了晃,向後倒去。
“祝星喬……?”
“喬哥!”
身後忽的竄出一個黑影,剛纔還奄奄一息的小孩,小炮彈一樣衝著祝星喬飛去,將他抱在了懷裡。
地蠶的身影徹底消失,李勝年也消失在陳界的視線中,耳機裡傳出隊長和方正池的聲音,陳界抬頭看著厚重壓抑的玻璃隧道,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離開了自己的身體,讓他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