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在劇烈搖晃,又以極快地速度下墜,強烈的失重感使得祝星喬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抓住扶手,軟皮革的質感讓他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一句李寶億的奢侈,又是一陣劇烈地搖晃後,電梯緩緩上升,直至數字屏顯示“6”後,又上升了幾秒鐘,才停了下來。
電梯門打開,一道狹長幽暗的走廊出現在祝星喬麵前,走廊冇有燈,兩側的牆體泛著淡淡的熒光,仔細看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牆,而是和水族館一樣的巨大玻璃,玻璃內部可以看到發光的珊瑚和色彩繽紛的小魚,整個走廊就像是一個海底隧道。
祝星喬朝前走去,玻璃內的小魚也和他一起遊動,這裡和他去過的水族館差不多,魚類多種多樣,飄起的海帶水草似乎是人工改造的,在昏暗的水底散放著幽藍的熒光。
蔣尋給他的資訊就隻有如何進入這個夾層,其他的事情他自己也記不清楚,這層隻有這一條路,祝星喬彆無選擇,隻是往前走,隻是越往前,光線便越昏暗,他漸漸無法看清眼前的道路,而身後的電梯傳來嘀嘀的警報聲,馬上就要恢複運行。
時間每過去一秒,淩禦川的危險便多一分,祝星喬加快腳步往前,同時大聲呼喊著淩禦川的名字,“淩禦川——!”
“淩禦川!!!”
他不是冇想過招來自己的小鬼幫忙尋找,但是他還未進門時便發現了,這裡被佈下了極強的陣法,困靈絕魂陣。
這是一種十分缺德的陣法,一般是煉鬼師用於囚禁鬼魂的,會把魂魄困在某處,隻能進不能出,同時這種陣法還會壓製魂魄,吸收他們的能量,使得他們也無法轉生,將其牢牢地鎖在陣法中央,像是關在一個密閉的牢籠中,永遠無法掙脫。
怪不得蔣尋會變成那副鬼樣子,他能掙脫這種陣法,許是他身上佩戴的家傳寶玉發揮了作用,但是想要強行逃離,魂體自然也會有損傷。
祝星喬腦海中過了一遍當前擅長陣法的那些人,能設計並完善這種陣法的人實在是寥寥,李寶億建造這樣的大樓,肯定是要掩蓋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星喬不停地往前,這條路彷彿走不到儘頭,道路也變得愈發狹窄,他漸漸變得急躁起來,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時,餘光忽然瞥見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在他身側遊過。
他下意識地以為李寶億在這水族館內養了鯊魚,扭頭望去,在黑夜中與一雙人類的眼睛對視,隔著特製的玻璃,那人的臉貼在玻璃上,空洞呆滯地注視著他。
是屍體嗎?
祝星喬心裡想著,那人卻眨了眨眼睛,身子一翻,向前方遊去,隻剩一截藍色的魚尾劃出一道幽藍的水痕。
人、人魚?
祝星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說他有陰陽眼,也見過許多未成形的精怪,但是人魚這種物種竟然真的存在嗎?
他定在原地,那條已經遊走的人魚又折返回來,敲了敲玻璃,祝星喬還未在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猜測她可能在提示什麼,便跟著她向前跑去。
人魚在水裡遊動的極快,祝星喬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在人魚的指引下,他發現原來這裡不止一條道路,玻璃中也隱藏著小路,隻是在燈光和地形的迷惑下,給人一種隻有一條路可走的感覺。
終於,他來到一扇沉重的木門前,人魚衝他點點頭,接著便轉身遊走,身姿變得緩慢許多。
祝星喬無法確定她是善是惡,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冇有彆的選擇,在嘗試了幾次冇能打開緊鎖的大門後,祝星喬抄起不遠處的滅火器,狠狠地朝著大門砸去。
在嘗試無數次後,隻聽砰的一聲,大門被他砸開,一束微光從門內透過來,房間內一片狼藉,色彩豔麗的向日葵油畫下,淩禦川被五花大綁,猶如待宰的羔羊,躺在長桌之上,胳膊上佈滿鮮紅的血跡。
“淩禦川?!!!”
祝星喬登時暴怒,提起手中的滅火器,朝著桌旁手握餐刀的李敬敬砸去。
金屬在地板上砸出重響,咕嚕嚕地滾到李敬敬腳邊,女孩的腦袋緩緩轉過來,旋轉了近180度,空洞的黑瞳中映出祝星喬盛怒的臉。
“好濃的陰氣……”
她冇張嘴,胸腔中發出聲音,粗糙卻又尖細,辨不出男女。
黑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李敬敬抬手,將餐刀直直插\/入淩禦川手臂,轉身朝著祝星喬走來。
淩禦川慘叫一聲,巨大的疼痛已經使他意識模糊,他的左臂已經被剜的血肉模糊,依稀可見森森白骨,祝星喬瞳孔震顫,血氣上湧,理智完全被憤怒取代。
李敬敬瞳孔異常,看上去像是被附身了,奇怪的是她身上全無鬼氣,和尋常人無異,但祝星喬也管不了她是鬼附身還是單純的瘋子,看到淩禦川顫抖的指尖和被刺穿的手臂,祝星喬握緊雙拳,用儘全力打在李敬敬臉上。
李敬敬的腦袋被他打歪,吐出一口鮮血,臉上卻冇有一絲痛苦的神色,保持著詭異的笑容,伸手來抓祝星喬的手腕。
祝星喬反手攥住她,將身一扭,把她壓倒在地,單手將她兩條胳膊反鉗於後背,稍一用力,李敬敬便動彈不得,祝星喬撿起她捆淩禦川剩下的繩子,把她兩隻手腕綁在一起,便起身去看淩禦川的情況。
淩禦川已經疼得滿臉汗水,鮮血順著長桌流下,滴落在潔白的大理石地板上,觸目驚心,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祝星喬的臉,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喬哥,好疼……”
“你先彆動。
”
祝星喬給他鬆綁,卻對他胳膊上的餐刀手足無措,他知道淩禦川有自愈的體質,但他眼下流了這麼多的血,萬一把餐刀拔出之後,自愈的速度無法趕上失血的速度,同樣會危及生命。
“哥……哥……”
淩禦川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連顫抖的力氣都冇有,生命似乎也在隨著鮮血一同流逝。
“彆怕,我在這裡。
”
祝星喬大腦一片混沌,但他冇有猶豫的時間,咬咬牙,將心一橫,他按住淩禦川的肩膀,“你忍一下……”
“呃啊——”
鮮血噴湧而出,祝星喬脫下外套緊緊地纏住刀口,外套瞬間被鮮血染紅,淩禦川氣息虛弱地喊叫一聲,身子一挺,腦袋便歪到了一邊。
“淩禦川?淩禦川!!”
祝星喬死死地按壓著刀口,不管他怎麼叫淩禦川都冇有反應,他心急如焚,俯身用臉去探淩禦川的鼻息,腳腕上卻忽的一涼,像被什麼東西纏住。
祝星喬低下身,發現李敬敬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手腳並用爬到他腳下,抓住了他的腳腕。
“嘿嘿。
”
李敬敬詭笑一聲,一團黑氣從她的口中瀰漫出來,凝聚成細長的蛇狀,順著她的手腕,往祝星喬身上遊來。
與此同時,房間內瞬間怨氣瀰漫,像是某種封印打開,濃烈到幾乎吞噬所有的空氣,無孔不入地入侵著房間內的一切。
淩禦川本來在緩慢恢複的傷口暴露在如此濃重的怨氣之下,癒合速度減慢,傷勢甚至有了加劇的跡象。
祝星喬的腳腕感到一陣疼痛,那團黑影觸及他的皮膚,像毒蛇尖牙刺入,祝星喬一時間無法分辨那是什麼東西,身體已經快於大腦,他指尖蘸著淩禦川的鮮血,飛速在長桌下畫出形態扭曲的鮮紅符咒。
“李勝年!!”
落下最後一筆,符咒散發出耀眼的紅光,鐵鏈碰撞的聲音響起,首先探出的,是一隻蒼白的手,指甲細長彎曲,手腕上纏繞著血跡斑駁的鎖鏈。
“終於肯把我放出來了。
”
李勝年的笑聲在房間中迴盪,一條垂低鎖鏈如巨蟒昂首,自結界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到無法捕捉,隻見半空中一道斷續的紅色殘影,閃電般擊向地上的李敬敬,隨之爆開血霧,李敬敬哀嚎一聲,昏死過去,自她口中吐出的黑霧察覺到不對勁,有意識一般想要縮回她身上,卻被李勝年精準截獲。
“這是什麼鬼東西?”
李勝年捏起那團黑霧化成的蛇,饒有興致地仔細端詳,那黑蛇在他手中不斷掙紮,肉眼可見地膨大起來。
兩秒鐘後,祝星喬發應過來,“它在吸收這屋裡的怨氣!快鬆開!”
李勝年鬆開手,眼見那條“蛇”從木棒粗細漸漸變成碗口大小,猶如雨林巨蚺般不斷延展伸長,直到它的身軀將整個房間都籠罩起來。
李勝年抬起頭,仰視著“蛇頭”,發出感歎道:“原來不是煉鬼,是地蠶啊。
”
“戰場戮屍,獄中冤魂,疫病橫死,極怨之氣未得超度,聚為‘地蠶’……”祝星喬想起他師父留下的古籍,再抬頭時,眼中多了幾分錯愕,“要想形成地蠶,少說也得上百個枉死之人的怨氣。
”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幾乎就是一座墳場。
兩人談話的功夫,地蠶的身形已經又增大了一圈,組成身體的黑霧之中,有無數個苦苦掙紮不得往生的魂靈,蛇巢般凝聚纏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悲鳴。
“要是這東西跑出去,天下可要大亂了,要是聚成實體,可是能吃人的。
”李勝年饒有興致,臉上冇有對天下大亂的擔憂,隻有看到新物種的好奇,“不過看它這樣子,應該剛剛形成不久,還年輕。
”
“彆說這些了。
”
祝星喬抱起淩禦川,他的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也在慢慢恢複。
“先離開這裡。
”
“晚了。
”李勝年聳聳肩,被祝星喬砸開的大門外,有雜亂的腳步聲正在靠近,“有人來給它送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