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議事廳,氣氛凝重如鐵。
廳內主位上,蕭戰端坐,麵色鐵青。兩側是蕭家三位長老,皆臉色不善。廳中央站著三人,為首的是個白袍老者,須發皆白,氣息渾厚,竟是一位大鬥師。老者身後,一男一女垂手而立。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一身月白衣裙,身姿窈窕,容顏清麗,隻是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傲氣。她便是納蘭嫣然,雲嵐宗少宗主,加瑪帝國年輕一輩的翹楚。
“葛葉長老,你今日帶著納蘭侄女前來,所為何事?”蕭戰強壓怒火,沉聲問道。他如何看不出,這架勢絕非尋常拜訪。
葛葉,雲嵐宗外門長老,大鬥師修為。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疏離:“蕭族長,老夫今日前來,是奉雲嵐宗宗主雲韻之命,與蕭家商議一事。”
“何事需勞雲韻宗主親自過問?”蕭戰心中已有猜測。
葛葉從懷中取出一卷金冊,緩緩展開:“十五年前,納蘭老爺子與蕭老爺子為孫輩定下婚約。如今兩位老爺子都已仙逝,嫣然小姐也已成年。雲韻宗主認為,當年婚約定得倉促,未必適合年輕人。故特命老夫前來,與蕭家商議......解除婚約之事。”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三位長老霍然起身,怒目而視。解除婚約,這無異於當眾扇蕭家耳光!蕭家雖已沒落,但祖上也曾輝煌,豈容如此羞辱?
“葛葉長老!”蕭戰一拍扶手,木椅應聲而裂,“婚約乃兩家先祖所定,豈是你說解除就解除的?納蘭老爺子若泉下有知,你讓他如何瞑目?”
納蘭嫣然踏前一步,聲音清冷:“蕭伯父,此事與爺爺無關,是嫣然自己的決定。蕭炎少爺......”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配不上我。”
“放肆!”大長老怒喝,“我蕭家兒郎,何時輪到你一個小輩評說?”
葛葉抬手示意納蘭嫣然退下,淡淡道:“蕭族長,老夫今日是來商議,不是來吵架。嫣然已是雲嵐宗少宗主,未來的宗主繼承人。她的夫婿,需是能配得上她的人。蕭炎少爺麽......”他搖搖頭,“聽說這三年來,修為停滯不前,如今不過鬥之氣七段?而嫣然已是三星鬥者。差距,太大。”
這話如尖刀,刺進每個蕭家人的心。蕭戰拳頭緊握,指甲陷進肉裏。他何嚐不知兒子修為停滯?但這能成為退婚的理由嗎?
“若我不答應呢?”蕭戰一字一頓。
葛葉眼神微冷:“蕭族長,蕭家如今的情況,你比我清楚。若與雲嵐宗交惡,後果......”
**裸的威脅。
就在此時,議事廳大門被推開。一道清瘦身影緩緩走進,步履沉穩,不卑不亢。
“父親,諸位長老。”蕭炎躬身行禮,然後看向葛葉三人,“雲嵐宗的客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目光在納蘭嫣然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納蘭嫣然一怔。她想象中的蕭炎,應該是憤怒、屈辱、歇斯底裏,或是卑微、乞求、痛哭流涕。但都不是。這個少年眼中,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深不見底。
“炎兒......”蕭戰欲言又止。
蕭炎擺擺手,走到廳中央,與葛葉相對而立:“葛葉長老方纔的話,我都聽到了。退婚之事,我同意。”
“什麽?!”滿堂皆驚。
連葛葉都愣了。他本以為會有一番激烈爭執,甚至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幹脆。
“不過,”蕭炎話鋒一轉,“不是你們退婚,是我蕭炎,休妻。”
他從懷中取出一紙休書,輕輕放在桌上。紙張普通,墨跡未幹,顯然是剛寫的。
“納蘭嫣然,你聽好了。”蕭炎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清晰無比,“今日,我蕭炎以三不配為由,休你出門。一不配,你不懂孝道,擅自毀棄祖約,是為不孝;二不配,你仗勢欺人,辱我蕭家,是為不義;三不配,你眼高於頂,不識真人,是為不智。如此不孝不義不智之女,不配為我蕭炎之妻。”
一字一句,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納蘭嫣然臉色煞白,渾身顫抖。她堂堂雲嵐宗少宗主,天之驕女,竟被當眾休棄?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你竟敢......”她指著蕭炎,氣得說不出話。
葛葉麵沉如水:“蕭炎,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蕭炎淡淡道,“葛葉長老,婚約已解,你們可以走了。”
“好!好!好!”葛葉怒極反笑,“蕭家兒郎,果然有骨氣!隻是這骨氣,不知能撐到幾時?三年後,雲嵐宗會舉辦宗門大比,屆時加瑪帝國各大勢力都會到場。蕭炎,你可敢來?讓天下人看看,你今天這番豪言,是否配得上你的實力!”
這是陽謀。若蕭炎不去,便是懦夫,今日的休書就成了笑話。若去,以他鬥之氣七段的修為,在雲嵐宗大比上,隻會自取其辱。
“三年後,我會去。”蕭炎沒有絲毫猶豫,“不過不是參加大比,而是登門拜訪。到時,我會親自問問雲韻宗主,她教的徒弟,就是這般德行?”
“狂妄!”葛葉再難維持風度,“蕭炎,三年後,你若能接嫣然十招,我葛葉當眾向你蕭家賠罪!若不能,你需跪在雲嵐宗山門前,磕頭認錯!”
“一言為定。”蕭炎伸出手。
葛葉冷哼一聲,與他擊掌為誓。然後拂袖轉身:“我們走!”
納蘭嫣然深深看了蕭炎一眼,那眼神中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疑。這個少年,和傳聞中完全不同。
三人離去,議事廳陷入長久的沉默。
“炎兒......”蕭戰走到兒子身邊,欲言又止。他想問兒子為何如此衝動,但看到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話又嚥了回去。
“父親,諸位長老,今日之事,蕭炎一人承擔。”蕭炎對眾人躬身,“三年後,我必上雲嵐宗,為蕭家正名。”
大長老長歎一聲:“炎兒,你有此誌氣,是蕭家之幸。但雲嵐宗勢大,葛葉是大鬥師,納蘭嫣然已是鬥者,三年時間,你......”
“三年,足夠了。”蕭炎打斷道,“請諸位相信我。”
他轉身走出議事廳,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那身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