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黑暗中醒來。
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鼻尖是熟悉的冷香。
是顧晏書房的味道。
我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顧晏那張憔悴的臉。
他趴在床邊,似乎是睡著了。
眼下有濃重的青黑,胡茬也冒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疲憊。
聽到動靜,他猛地驚醒,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狂喜,然後,又變成了無措和愧疚。
複雜的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你......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他答道,然後,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你要去哪兒?”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燙得我心煩。
我甩開他。
“放手。”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像是被刺痛了,默默地收回了手。
我穿好鞋,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柳月眉呢?”我問。
“關在柴房。”
“婆母呢?”
顧晏的眼神暗了暗。
“母親......病了。”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病了?
是被嚇的,還是毒性發作了?
“孫太醫看過了嗎?”
“看過了。”顧晏的聲音很低,“孫太-醫說,母親是急火攻心,加上......常年接觸醉金線,傷了根本,怕是......時日無多了。”
我喝了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是嗎?”
我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顧晏看著我,眼神複雜。
“蘇晚,對不起。”
他終於說出了這三個字。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
“侯爺何錯之有?”
“我......”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有什麼錯呢?
他隻是愛我姐姐愛得深沉。
他隻是被柳月眉矇蔽了雙眼。
他隻是對我冷漠,對我惡語相向,差點掐死我,把我當成一個無足輕重的替代品。
他有什麼錯呢?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頹然道,“可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柳月眉會下毒?”我替他說道,“還是不知道,那幅繡品有毒?”
“或者,你不知道,我姐姐......是被她害死的?”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進他的心裡。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阿月的死......”他艱難地開口,“真的......是她?”
我笑了。
“侯爺現在才來問我,不覺得太晚了嗎?”
“當初,你們所有人都信她,不信我。”
“如今,她倒台了,你又跑來問我真相?”
“顧晏,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站起來,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一個可以隨意丟棄,又可以隨時撿回來的物件嗎?”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隻能痛苦地看著我。
“蘇晚,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好不好?”
他試圖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彌補?”
我看著他,眼裡的嘲諷不加掩飾。
“你要怎麼彌補?”
“是讓柳月眉死,還是讓婆母死?”
“又或者,你打算把侯夫人的位置,真心實意地給我?”
“顧晏,這些,我都不稀罕。”
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要的,是你們整個侯府,都去給我姐姐陪葬。”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