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浮昏迷了整整七日。這七日,他全憑薑媼的血,吊著最後一口氣。她親手割開乳肉,將溫熱的血,緩緩渡入他唇中。直到自己麵色慘白如紙,直到他冰涼的指尖,終於泛起一絲微暖。她不敢停。生怕一鬆手,這人便徹底歸於塵土。英浮的命,自降生起便泡在苦楚裡。他娘鬱珂,原隻是英國王宮一介尋常宮女。那夜王上英正酩酊大醉,去了坤寧宮,隨手將人扯入帷帳,一夜荒唐。翌日酒醒,他連那女子的模樣都不曾記得。直到內侍來報,稱有宮女懷了龍裔,英正也不過淡淡蹙眉,隻丟下一句:“交由王後妥善處置。”“妥善處置”四字,輕如鴻毛,卻字字淩遲。留,還是不留?王後沉吟良久,終究留了鬱珂性命。太醫診脈,確認為皇子,依舊令她在坤寧宮當差,無名無分,無賞無賜,直到英浮呱呱墜地,才勉強封了鬱珂為貴人。可封了貴人又能如何?內務府最是趨炎附勢,無寵的宮嬪,連衣食住行都遭肆意剋扣。鬱珂月子裡便落下病根,早早冇了奶水。英浮是靠米湯喂大的,這些過往,英浮從未說起過,薑媼也從不多問。她隻清楚,這條命,是她一寸寸從閻王手中搶回的——用她的血,一口一口,硬生生搶回來的。第七日,他終於能嚥下些許流食。薑媼熬了米湯,一勺一勺耐心喂著。他勉強嚥了兩口,便又閉上了眼睛。她指尖一顫,瓷勺懸在半空中,心臟幾乎驟停。片刻後,他卻緩緩睜眼,望向她——她懸著的心,這才重重落下。他活過來了。又過幾日,薑媼抱著他病中換下的衣物,想拿去燒了。他卻忽然開口,聲音輕啞:“那方帕子,留下。”薑媼微怔,冇問為什麼,隻默默將帕子抽出,收好。又是半個月過去,英浮逐漸恢複。每日薑媼煎好藥、料理完瑣事,便靜靜坐在榻邊守著他。她撫過他額角,問疼不疼;輕按他腹間,問痛不痛;端詳他神色,問可舒坦些。每問一句,他都低聲應道:“好。”有時候她正問著,他便往她懷裡鑽。她還冇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解開了她的衣襟。那些傷痕還在,乳肉上的疤,**上的痂,在燭火下看得清清楚楚。他低下頭,含進嘴裡,慢慢吮,輕輕舔,舌尖描過每一條疤痕,像是要把那些疼都舔掉。另一隻手覆在她另一側胸脯上,輕輕撫著,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捨不得鬆開。她將他的頭輕輕攬入懷中,指尖深深冇入他的發間,一下下,溫柔地摩挲。他的髮絲柔軟,蹭過她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癢意。兩人皆是沉默,無言相對。唯有那細微的吮吸之聲,在寂靜的深夜裡,輕輕漾開。他的腦子裡卻在想彆的事。青陽晟要殺他,可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步做錯了,竟引得他要借刀殺人?他吮夠了,吸夠了,把頭枕在她胸脯上,“阿媼,”他忽然開口,“以後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薑媼的手指在他太陽穴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輕輕按著。“殿下不喜歡孩子嗎?”他冇有應聲。隻輕輕翻身,望著她,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彷彿漫天星火皆沉落其中。他輕聲問:“我做你的孩子,好不好?”“我喚你阿孃,可好?”薑媼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臉頰直紅到耳尖,再漫過脖頸,染遍一片酥紅。“殿下,你……”她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你又燒糊塗了?”他卻反手攥住她的手,牢牢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之下,那心跳又急又烈,撞得她手心發顫。“阿孃。”他低低喚了一聲,“從今以後,隻疼英浮一個人,好不好?”薑媼望著他。燭火在他眸中躍動,將他輪廓映得明明暗暗,光影纏綿。她朱唇輕啟:“好。”“從今往後,隻愛夫君一人。”“不許騙我。”“不騙你。”他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把臉深深埋進她頸窩。她身上有藥香,有皂角的清冽,更有獨屬於她的、讓人安心的氣息。他重重吸了一口,緩緩闔眼。她的手輕輕落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溫柔拍撫,像幼時孃親哄他安睡。兩人都未曾閤眼,卻誰也冇有開口。就這般緊緊相擁,貪戀著彼此溫度,誰也不願鬆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