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製 第12章 驚事
李琨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鋒,死死鎖定在唐禦手中的那份簡報上,空氣彷彿被抽乾,令人窒息。
“你……”李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觸碰了逆鱗般的震怒和難以置信,“你都……看到了什麼?”
唐禦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停止跳動。巨大的危機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個遠超想象的、更加致命的秘密!
他本能地將那份簡報藏向身後,但這個動作無疑更加刺激了李琨。
“拿來!”李琨低吼一聲,一步跨入屋內,巨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他根本不給唐禦任何解釋或反應的機會,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那份簡報!
唐禦下意識地後退,卻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就在李琨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
“咻——啪!”
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緊接著,唐禦手中那份簡報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猛地炸開一個破洞,一支黝黑的弩箭餘勢未消,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土牆,箭尾劇烈顫動!
有人放冷箭!目標是……毀掉簡報?!
李琨的動作猛地僵住,臉色劇變,不是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而是驚怒交加地看向簡報被射穿的地方!那上麵關於波斯商人和辟塵錦的關鍵描述,恰好被弩箭撕裂、汙損,變得模糊不清!
“混賬!”李琨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猛地轉頭望向高窗的方向,眼中殺機暴漲!
但就在他分神的這電光石火的一刹那——
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門外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滑入!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直撲桌上那堆唐禦寫滿符號和關聯的紙張!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唐禦甚至沒看清來人的模樣,隻感覺到一股勁風掠過!
李琨反應極快,怒喝一聲,舍了唐禦,反手一掌就劈向那道搶紙的黑影!掌風淩厲,顯示出極高的武藝修為!
那黑影似乎不敢硬接,身形極其詭異地一扭,如同無骨的鯰魚,險險避開掌風,手指卻已觸及到了那疊紙張!
“嗤啦——”一聲脆響!
黑影未能完全奪走紙張,卻在李琨掌風再次襲到之前,猛地撕下了最上麵的幾頁,隨即身形毫不停留,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門外彈射而去!
“哪裡走!”李琨驚怒交加,如何肯放,立刻疾追而出!門外瞬間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嗬斥聲!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兩三息之間!
唐禦背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他看著被弩箭撕裂的簡報,又看著桌上被撕走關鍵幾頁的筆記,大腦一片空白。
弩箭是誰放的?是為了殺他?還是為了精準地摧毀證據?那個搶紙的黑影又是誰?是敵是友?他為什麼要搶那些筆記?
混亂!徹底的混亂!
門外打鬥聲短暫而激烈,隨即是一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便是李琨壓抑著極度憤怒的低吼:“廢物!追!封鎖所有出口!格殺勿論!”
腳步聲雜亂遠去。
唐禦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份被毀掉的簡報,又看看桌上殘缺的筆記,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
證據……又一次在他眼前被毀掉了。這一次,更加直接,更加暴力。
李琨很快去而複返。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袍袖上沾著幾點血跡,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他死死地盯著唐禦,一步步逼近。
“那是什麼?”他聲音嘶啞,指著唐禦手中破損的簡報,“你剛才,到底看出了什麼?!”
唐禦心臟狂跳,知道此刻一句話說錯,就是滅頂之災。簡報已被毀,關鍵資訊模糊,他或許可以……
他強壓下恐懼,舉起那份簡報,臉上擠出驚魂未定的慌亂和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剛看到這份市舶司的記錄,覺得一個波斯商人能一次販運如此多珍寶,有些驚奇……正要細看,那箭就……就射來了……管事,剛……剛才那是……”他巧妙地將自己的發現歸結為對貿易額的驚奇,避開了辟塵錦這個關鍵詞。
李琨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假。那支弩箭來得太巧,正好毀掉了關鍵部分,這反而讓唐禦的辯解有了一絲可信度。
“你看的那幾張紙呢?”李琨又指向桌上被撕碎的殘頁,語氣森然,“那上麵寫了什麼?!”
“是……是小子的一些胡亂推算,關於糧耗和絹帛折價的……並無什麼緊要……”唐禦繼續裝傻充愣,心臟卻跳得厲害。被撕走的那幾頁,恰恰是他關於辟塵錦流向推測的關鍵部分!
李琨顯然不信,但他此刻似乎更關心彆的事。他猛地一把搶過唐禦手中破損的簡報,又掃了一眼桌上殘缺的筆記,臉色變幻不定。
就在這時,一名黑衣人急匆匆跑來,在李琨耳邊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
李琨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利刃般再次刺向唐禦,那眼神中除了憤怒,似乎還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驚疑。
他不再追問筆記和簡報的事,而是對那黑衣人道:“看好他!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說完,他竟不再理會唐禦,拿著那份破損的簡報和殘存的筆記,大步流星地離去,腳步甚至帶著一絲匆忙。
囚室的門被再次緊緊鎖上,門外增加了守衛,能聽到清晰的、來回巡邏的腳步聲。
唐禦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渾身脫力。暫時……又躲過一劫?
但李琨最後那個驚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黑衣人彙報了什麼?那個搶紙的黑影被抓到了?還是跑掉了?
那個黑影,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冒險搶走那幾張紙?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不安,如同烏雲般籠罩著他。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眠。
第二天,氣氛明顯變得更加詭異和緊張。送飯的老仆來得更晚,飯食更加粗劣,甚至可以說是餿的。他放下碗筷時,手指極其輕微地、快速地在一個破碗底部敲擊了三下。
嗒、嗒、嗒。
又是三聲!
唐禦的心猛地一提!他看向老仆,老仆卻依舊低著頭,麵無表情地收拾著上一頓的碗筷,彷彿剛才隻是無意間的動作。
但唐禦幾乎可以肯定,這是訊號!是那個神秘傳遞者的訊號!
老仆也是他們的人?還是被收買了?
這三聲是什麼意思?是肯定?是提醒?還是新的指令?
他強作鎮定地吃完那難以下嚥的飯食。在老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他狀似無意地,將桌上那支昨夜射入牆壁、後來被李琨忽略的弩箭箭桿,用腳輕輕踢到了老仆的視線範圍內。
老仆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沒看見,拿著東西,低頭走了出去。
門再次鎖上。
唐禦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中午時分,外麵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聲,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快速跑動、集合。隱約還能聽到李琨壓抑著怒火的命令聲。
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唐禦衝到門邊,側耳傾聽。
“……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泄露!”
“……查!徹查昨夜當值之人!”
“……怎麼會讓他摸進來的?!都是廢物!”
“……大人震怒……這下麻煩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飄進來,拚湊出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昨夜那個搶紙的黑影,不僅成功逃脫了,而且似乎還造成了更大的亂子!甚至引起了那個大人的震怒!
那個黑影,究竟做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他的囚室而來!
門鎖被猛地開啟。
李琨去而複返。他的臉色不再是陰沉,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根本不給唐禦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低吼道:“走!”
“去……去哪裡?”唐禦驚問。
李琨根本不答,隻是粗暴地將他拖出囚室,幾乎是拖著他在守衛森嚴、氣氛緊張的宅邸裡快速穿行!
他們沒有去書房,沒有去暖閣,而是直奔側門!
側門外,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已經備好,車夫神色緊張。
“上車!”李琨將唐禦猛地推上馬車,自己也緊跟著鑽了進來,對車夫厲聲道,“快!去西市!”
馬車猛地啟動,衝入了長安城的街道。
車廂內,李琨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窗外,彷彿在躲避什麼,又彷彿在搜尋什麼。
唐禦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發生了什麼?李琨要帶他去哪裡?西市?為什麼是西市?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被嚴加看管嗎?
“管……管事,究竟出了何事?”唐禦忍不住顫聲問道。
李琨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你寫的那幾張鬼畫符……被人貼到京兆府門口的告示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