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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製 第4章 鼠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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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和呼喝聲如同捕獵的號角,瞬間刺破死衚衕的死寂,也將唐禦從巨大的震驚中猛地拽出!

來不及細想褚先生和那本要命的《算經指要》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將那本小冊子連同錢袋胡餅一股腦塞回懷裡,目光如同困獸般急速掃視這個堆滿破爛的死角。

無處可藏!

眼看火把的光亮就要拐入衚衕口,映出晃動的人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的目光定格在牆角一個被破爛草蓆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那似乎是一個廢棄的排水口或是狗洞,勉強能容一人鑽入,裡麵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穢物的臭氣。

沒有選擇!

唐牙一咬,再也顧不得肮臟惡臭,手腳並用地扒開礙事的草蓆和雜物,一頭就紮進了那狹小惡臭的洞口!

就在他整個身體勉強擠進洞內的瞬間,火把的光亮猛地照亮了他剛才藏身的角落!

“頭兒!這邊沒人!”

“媽的,跑得倒快!去那邊巷子看看!”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在洞口外響起,近在咫尺。

唐禦屏住呼吸,整個人蜷縮在冰冷黏膩的汙泥和廢棄物之中,惡臭幾乎令他窒息。他一動不敢動,聽著外麵的搜尋聲逐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纔敢稍稍放鬆,劇烈地喘息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他暫時安全了。但也徹底被困在了這個肮臟的地下世界。

稍微適應了黑暗,他勉強能看清這是一條廢棄的磚砌排水渠,異常狹窄,隻能匍匐前進。渠壁濕滑黏膩,布滿苔蘚,不知名的蟲子在身周爬行。

必須離開這裡。留在這裡,就算不被抓,也會病倒餓死。

他咬緊牙關,開始沿著排水渠向前艱難地爬行。方向完全未知,隻能憑感覺選擇一端。手掌和膝蓋被粗糙的磚石磨破,混合著汙穢,傳來陣陣刺痛。

黑暗中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水聲和光亮。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挪去。

光亮越來越近,水聲也越發清晰。終於,他爬到了渠道的儘頭,外麵是一個稍大的、廢棄已久的磚砌蓄水池的一部分,池底乾涸,堆著厚厚的淤泥和垃圾。光亮和水聲是從池壁上方一個破損的柵欄口透進來的。

他掙紮著從渠口爬出,滾落在相對乾燥些的池底,貪婪地呼吸著雖然依舊渾濁、但遠比渠道裡清新的空氣。渾身沾滿惡臭的汙泥,狼狽不堪。

稍微歇息,他攀著池壁的磚縫,小心翼翼地從那柵欄破損處探出頭去。

外麵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放著幾家店鋪的垃圾和雜物。不遠處,隱約能聽到市井的喧囂。判斷方位,他應該還在南城某處,但具體是哪個坊,難以確定。

確認巷中無人,他才費力地從柵欄口鑽了出來,重新站在了地麵上。月光稀疏,勉強照亮他汙穢不堪的身影。

必須儘快清理一下,否則這身模樣走到哪裡都會引起注意和盤查。他看到巷尾角落放著幾個積滿雨水的破瓦缸,也顧不了許多,快步過去,掬起冰冷的雨水,拚命搓洗臉上和手上的汙穢,又將外袍脫下來浸在水裡胡亂揉搓了幾下,擰乾後重新穿上,雖然依舊潮濕肮臟,但至少不那麼紮眼了。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縮回陰影裡,疲憊和寒意一同襲來。他摸出懷裡那塊硬邦邦的胡餅,機械地啃咬著,味同嚼蠟,腦子裡卻飛速運轉。

褚先生……算袋……耗鼠七……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本《算經指要》裡的密碼,記錄了什麼?褚先生給他這個,是預料到他會被追殺?是想告訴他什麼?還是……想通過他,把什麼東西傳遞出去?

鄭叔明在抓他。疤麵男背後的人似乎也在監控他。現在,又多了一個深藏不露的褚先生?

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布滿機關的鼠穴,每一條看似生路的通道,都可能通向更深的陷阱。

不能再漫無目的地躲藏了。他需要資訊,需要搞清楚狀況。而資訊的來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濕漉漉、邊角破損的《算經指要》上。褚先生的書肆是回不去了,但褚先生這個人,或許還有能接觸到的渠道?

他想起一個人——那個在鄭府書房院有過一麵之緣、給他送過飯、眼神怯懦的小廝,冬青的“同事”。冬青死了,但那個小廝或許還在鄭府,或許……能從外圍知道一點訊息?哪怕隻是關於鄭府今日動靜的流言也好。

但這想法極其冒險。鄭府現在必然是龍潭虎穴。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巷子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有規律的叩擊聲。

篤…篤篤…篤…

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石子敲擊牆麵。

唐禦渾身一凜,立刻屏息縮緊身體,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一堆破木箱後閃了出來,同樣衣衫襤褸,像個流浪兒。那孩子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朝著唐禦藏身的方向,壓低聲音喊道:

“喂!躲在裡麵的!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唐禦心臟猛地一縮!又是帶話?!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那孩子見沒回應,似乎有些著急,又補充道:“說是什麼……‘算袋裡的東西,城南永寧坊,水祠廢屋,卯時’……就這句,聽不懂!話帶到了啊!”

說完,那孩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扭頭就跑,瞬間消失在黑暗的巷弄裡。

唐禦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算袋裡的東西……永寧坊水祠廢屋……卯時……

對方不僅知道他拿到了褚先生的算袋,連裡麵有什麼東西似乎都一清二楚!並且指定了交接的時間和地點!

永寧坊在長安城的東南角,比他現在所處的南城更偏,那裡確實有很多廢棄的祠廟。卯時,天將亮未亮之時。

去,還是不去?

這明顯是一個安排好的會麵。是疤麵男背後的人?還是……褚先生的人?

無論是哪一方,對方展現出的這種無孔不入的掌控力,都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他彷彿無論逃到哪裡,都永遠在對方的棋盤之上。

不去,可能就斷了這條線索,也可能立刻招致殺身之禍。

去,則可能是自投羅網。

冰冷的夜風吹過他濕透的衣袍,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決定了他今夜命運的《算經指要》。

沒有退路。

他攥緊了冊子,眼中最後一點猶豫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卯時。永寧坊。水祠廢屋。

他倒要看看,那鼠穴的儘頭,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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