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蒼雲山的群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
707宿舍內，鞠有道正在房間對著鏡子擺弄自己的院服，領口繡著的紋路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皺眉扯了扯衣襟，抱怨道：“這料子怎麼這麼紮人？穿上去跟披了張刺蝟皮似的。”
另一個房間，李如晦盤坐在蒲團上，本命劍橫放膝前，身前正擺著一套院服，似乎在思考什麼時候穿。
最後一個則是唐憶的房間。
他正低頭整理玉簡上的資訊，星燎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
“明早就開學了，有什麼感受冇？”
聽到問話，他微微點頭：“嗯，感覺不怎麼樣。”
“是不怎麼樣，畢竟有人還要淩晨掃台階後才能參加大典。”
唐憶頓住了，眉頭輕蹙，拳頭握緊。
……
與此同時，混元塔頂層。
院長淩易負手立於落地窗之前，身後站著四位長老。
“明日大典，按慣例開啟‘問道階’。”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執法院首座長老嚴冰說道：“這批新生可不好收拾，今天齊長老才抓獲一起違規。”
“嚴首座此言差矣，這不正好證明新生多麼有活力嗎？”傳功閣的首座長老文淵輕撫長鬚。
靈器坊首座長老歐冶子此時插嘴，這個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從懷中掏出一把迷你飛劍。
“新改良的測靈儀，應當不會再出現去年那種炸碎測靈柱的。”
“太微遊這等天資，怎麼可能年年都出。”藥丹殿首座長老蘇半夏把玩著手中的青玉藥杵，翠綠裙裾無風自動，眉心一點硃砂痣格外醒目。
淩易目光深遠，望向窗外懸於夜空的巨大星門，淡淡道:
“明日之後，他們纔會真正明白——天選者真正需要揹負的一切。”
……
青石階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像一條沉睡的青龍盤踞山間。
李如晦掃台階的方式極其劍修，手持掃帚如握劍，每一記橫掃都帶著精準的劍氣控製，灰塵自動聚攏成堆。
鞠有道則半死不活地趴在台階上，用抹布有氣無力地擦著：“這比渡劫還累......
”
唐憶相對靠譜，但他每掃完一段，石階就會詭異地變得鋥亮。
後來發現是他悄悄用溢散的靈氣拂過台階。
畢竟不可用天胤，不代表不能用靈氣與劍氣啊。
鞠有道偷偷使用天胤，結果被青石階自帶的禁製反彈，一陣妖風捲著落葉糊了他滿臉。
李如晦：“蠢貨。”
唐憶：“活該。
”
三人逐漸找到配合的節奏，打掃速度越來越快。
“你們看！”鞠有道突然指著石階縫隙，“這兒有字！”
原來某些石階上刻著曆代受罰者的“留言”：
“煉器炸爐，罰掃十日——墨元，星曆102年”
“醉酒撞山門，在此懺悔——虛零，星曆110年”
“與執法院幾位長老打起來，但我冇錯——素曦明，星曆108年”
“不小心看到師兄洗澡，我錯了——某不願透露姓名的男生”
“偷摘藥園朱果喂靈鶴，反被鶴啄。掃階三日，悟得‘禽獸不可信’——塵離，星曆111年”
鞠有道興奮地掏出一把雷光閃爍的小刀：“咱們也留點傳世名言！”
李如晦一腳把他踹開：“一天不乾正事。”
“唰唰”幾道電光閃過，台階上多了幾行新鮮刻痕：
“室友內鬥，炸燬訓練場，在此悔過——唐東燭、鞠有道、李如晦，星曆121年”
至於打塌女修澡堂這事，鞠有道不好意思寫，就算了吧。
最後還附三人Q版塗鴉：
爆炸頭鞠有道舉著冒煙的雷符。
冷臉李如晦被畫上貓耳朵。
唐憶背後多了個小太陽。
正欣賞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三人慌忙用苔蘚蓋住罪證，假裝認真擦拭台階。
執法長老齊苦踱步而來，目光掃過某塊被苔蘚掩蓋之地，嘴角抽了抽。
“掃的不錯，冇人遲到，冇人提前跑，去參加大典吧。”
在三人走後，齊苦長老袖中飛出一麵水鏡，清晰映出他們剛纔的作案全過程，臉上帶著笑意。
“以後這一級台階就叫‘三傻悔過階’算了。”
清晨，學院上空的雲霧還未散去，整個蒼雲山已經籠罩在莊嚴而神秘的氣氛中。
“咚！”
一聲渾厚的鐘鳴響徹群山，幾乎所有的新生都已整齊列隊於廣場。
廣場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星台，星台上方，五道人影淩空而立，而最中央的，正是那位傳說中的院長淩易。
他一襲素白長袍，銀髮隨風輕揚，雙目如淵，僅僅隻是站在那裡，就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此刻，廣場外三人正在狂奔。
鞠有道院服上沾滿草屑，髮帶跑得鬆鬆垮垮。
他盯著泛白的天際哀嚎：“掃到星星都下班了，現在去大典，我怕自己站著睡著啊。”
“閉嘴。”唐憶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但還是忍不住嗬斥鞠有道的嘴。
一旁李如晦並不多說，埋頭往前衝。
快遲到了。
晨鐘再次響起時，三人終於趕到廣場。
清一色的月白院服在晨光中如雪浪翻湧。
他們灰頭土臉擠進隊伍末尾的模樣，引得周圍弟子頻頻側目。
“聽說今年要登問道階？”
“如何呢？看我秀翻全場。”
竊竊私語聲中，鞠有道突然戳了戳唐憶：“看那邊！”
廣場中央的星台周圍，數十道身影淩空而立。
而剛纔喊三人離開的執法長老齊苦正冷冷掃視全場，目光掠過三人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不愧是長老，就是比我們三人跑得快。”
李如晦馬上嘲諷：“人家可不像你一樣狼狽地跑過來。”
唐憶點點頭，表示讚同：“長老要麼是飛來的，要麼是通過什麼秘法穿梭過來的。”
淩易院長自星台踏空而下，他銀髮間的枯藤髮簪竟抽出新芽，每一步都讓空中浮現出轉瞬即逝的金色紋路。
“問道階，開。”
隨著這三個字落下，廣場地磚轟然開裂。
唐憶的瞳孔裡倒映出那條星辰砂鋪就的階梯——它蜿蜒直入雲海，每一級都浮動著古老的銘文：
“踏階如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