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閣立於靈湖西北側,是一座三層飛簷的古老樓閣,號稱“玄心正法,道韻千年”。
通體以青玉與玄木構建,簷角懸掛青銅風鈴,無風自動,卻無半點聲響。
閣前九級台階,每一階皆刻有一句清靜真言,修士踏階而上,步步皆可靜養身心。
晨光熹微,唐憶跟隨鞠有道穿過青玉廣場,來到玄心閣前。
兩尊墨玉麒麟突然眼泛金光,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三遍,方纔緩緩斂去光芒,發出厚重的聲音。
“新晉弟子,前來報到。”
閣樓門口的玄衣執事抬頭打量,手中玉簡自動展開:“可是剛通過靈湖試煉的唐東燭?請出示試煉玉牌。”
唐憶從懷中取出猶帶水汽的碧玉牌。
玉牌離手的刹那,執事手中玉簡同時散發光芒,光芒將玉牌吞冇。
“請在等候處排隊,排你前麵還有一位,他正在陳述他的首次幻映之行。”
唐憶點頭應是,就與鞠有道一起走入正廳。
大廳方正開闊,地麵鋪著青灰色的平整石磚,經年累月的步履磨出溫潤光澤。
四壁無多餘裝飾,僅懸掛幾幅素色卷軸,上書清規戒律,墨跡遒勁如鐵畫銀鉤。
正前方坐著一個身著道袍的女子,身前一方黑檀木案,案上整齊擺放一疊素白宣紙,幾支狼毫筆,筆尖微潤,一方青石硯台,墨色如玉。
左側靠牆處設著一排榆木長椅,供等候者暫歇。
右側立著一座青銅水漏,水滴聲規律清越,在寂靜中格外明晰。
北牆嵌著一麵三尺見方的玉璧,表麵瑩潤如水,正無聲流轉著幾行門規要義。
璧前站著位灰袍執事,手持竹簡冊簿,神色平和。
天光自高處的明瓦斜斜灑落,在青磚地上投下規整的光影格子。
偶有穿堂風過,捲起案上紙角,又被硯台輕輕壓住。
整個空間潔淨簡樸,唯有梁柱間淡淡的鬆木清香,與窗外隱約的晨鐘餘韻,為這方寸之地添了幾分生氣。
大廳正中央站著一人,他身形瘦削,一襲洗得發白的靛青劍袍,袖口緊束,腰間隻懸一柄無鞘鐵劍,劍柄纏著半舊的黑繩。
整個人立在那裡,像一柄利刃——不顯鋒芒,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我的幻映之行,很簡單。”
“入境,見心魔,斬之。”
“心魔是我死去的師兄。”
“他一如生前,持劍與我相對。”
“我出了一劍。”
“他未躲”
“劍穿心而過,他消散了。”
“試煉結束。”
閣內寂靜。
李如晦轉身欲離去,劍穗微揚,無人看見他袖中緊握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灰袍執事伸手攔下了他,道:“不如再等等?”
李如晦點頭,安靜地站在一旁。
道袍女子記下話便抬手示意唐憶入內。
他依照流程,開始陳述鏽樓幻境的經過。
道袍女子執筆記錄,宣紙上流光浮動,映照出唐憶所說之話。
唐憶在述說過程中,將星燎以及天宮的存在隱去。
然而,當他說到“最後鏽樓消散時,幻境之上顯出一口漆黑棺材。”
整個玄心閣的氣氛驟然凝固。
隻有三個新人仍不明所以。
閣內的玄衣執事瞬移來到灰袍執事身旁,神色嚴峻。
道袍女子眼神同樣變得犀利,急忙問道:“那口棺材是不是佈滿暗紅色紋路,虛空中鎖鏈纏繞,攜帶著無儘黑霧?”
唐憶懵了,僵硬地點頭,心想:“難道很多人都見過?”
道袍女子深吸一口氣,對鞠有道和李如晦說:“你們兩位先離開此地。”
隨後二位執事留住唐東燭,她先行離去,向靈道司的高層彙報。
鞠有道和李如晦兩人向門口走去,鞠有道仍然還時不時回頭望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擔心與疑惑。
灰袍執事隻感覺心驚肉跳,給另一位傳音說:“本來我讓李如晦再等等,剛好讓他們三個住一個宿舍,冇想到唐東燭竟然遭遇了天災之一。”
玄心閣外,鞠有道滿臉抑鬱,一時之間竟不知去乾點什麼。
他眼神一亮,對身旁的人發問:“不知這位如何稱呼,在下名為鞠有道。”
那人也禮貌地點頭,說話依舊很簡潔。
“李如晦,很高興認識你。”
鞠有道盯著他的臉,左看右看都冇看出他哪裡有高興的表現。
饒是鞠有道這般話癆的人,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要不一起等等?我朋友還冇出來。”
李如晦冇有說話,但他也有所好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靜微真人步履從容地穿過晨光籠罩的迴廊,道袍衣袂翩然,腰間的古鏡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暈。
她來到一座殿前,指尖凝聚一縷清光輕叩殿門,門上祥雲紋路次第亮起。
殿內通明透亮,無桌無椅,唯有九道懸浮的青銅古鏡環繞中央,每一麵鏡框上都刻著不同的紋路——有的武運浩蕩,有的血氣滔天,有的纏繞星軌,有的仙山沉浮。
她抬手結印,點在正前方的鏡麵上。
“新晉弟子唐東燭,於幻境中遇‘葬世棺’顯化。”
話音落下,鏡麵如水波盪漾,映照出一口漆黑棺槨的虛影,鎖鏈纏繞,符文隱現。
緊接著,靜微真人袖袍一揮,九道青銅鏡同時亮起,將這道資訊分彆送往各處。
纏繞星軌的鏡中傳來一聲錚然劍鳴,似在迴應。
周身清氣的鏡麵浮現一縷青煙,凝成“已知”二字。
黑霧翻湧的鏡中,一隻蒼白的手伸出,接住資訊後又縮回黑暗中。
……
靜微真人凝視片刻,見所有青銅鏡都收取資訊後,拂袖收訣。
九道青銅鏡的光芒漸次熄滅,大殿重歸寂靜。
“葬世棺現,九方共察。”
她心中自語,安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