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憶抬手,手腕之上浮現出一枚看似普通、實則連接著無儘世界的幻映符印。
這是他成為天選者的象征。
整片荒原都在陽光中沉默地燃燒,草莖間蒸騰起細密的光暈,將地平線融化在晃動的霧氣裡。
偶爾有蚱蜢從草叢中彈起,翅鞘在陽光下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綠光,又很快消失在同樣耀眼的草叢中。
唐憶身形如青鬆般傲立,靜靜地等待著。
【五秒之後開始傳送!】
唐憶嘴角微微翹起,此刻的他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突然,鉛灰色的雲層如怒濤般翻湧而來,頃刻間吞噬了整個碧藍的天空。
陽光被粗暴地掐滅,平原陷入一種詭異的昏暗中。
雲團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彷彿有巨人在厚重的毛毯後擂動戰鼓。
突然,一道刺眼的閃電劈開雲幕,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那聲音如此巨大,彷彿天空本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氣浪壓得草原集體俯首,草尖瘋狂顫抖。雷聲未歇,第二道閃電已至,這次近得能聞到空氣中焦灼的臭味。
雲層後傳來某種難以名狀的轟鳴,既像千萬麵銅鑼同時敲擊,又像整座冰山在深淵中崩裂。
聲浪在平原上橫衝直撞,震得耳膜生疼。
偶爾有閃電照亮雲團內部,隱約可見某種龐大的陰影在其中蠕動,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讓五臟六腑發顫的低頻震動。
雨終於砸下來,卻不是溫柔的雨滴,而是大顆大顆帶著黑色氣流的冰雹。
它們劈裡啪啦地撞擊著大地,在漸漸昏暗的天光中泛著詭異的青白色。
遠處的楊樹在狂風中劇烈搖擺,枝條抽打著空氣發出鞭子般的脆響。
整個平原彷彿變成了某種巨大生物的鼓膜,正承受著來自九霄之上的狂暴敲擊。
唐憶體內的靈氣洶湧而出,右手舉起,掌中出現了一個熾熱的光球,仿若一顆微型的太陽。
光球中釋放出一股股能量,形成了一個光罩。
空中的冰雹周身攜帶著淡黑色的氣流向他砸來,黑色氣流在觸及到光罩的瞬間便將其融化。
唐憶瞪大了雙眼,連忙一個翻身躲了過去,腦中不停盤旋一個問題,難道幻映之境把我打死就可以回去了?
但此刻已經來不及繼續思索了,冰雹仍在不停砸下,唐憶立馬開始抱頭鼠竄。
【該幻境遭受神靈乾擾,請天選者做好準備。】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天而降,唐憶根本來不及做些什麼,僅僅隻是釋放天胤將自己包住,隨後被壓入了地底。
天,裂了。
先是極東之處迸出一線赤金,如熔劍劈開晦暗。
雲層沸騰,翻湧的霧靄被某種不可直視的熾烈灼穿,蒼穹像一張脆弱的帛布,自那裂隙中垂落漫天流火。
足爪踏碎虛空時,爆開的金芒將方圓千裡的陰霾焚作琉璃態。
通體纏繞著液態火焰的千米神獸昂首長嘶,每一片鱗甲都在迸發刺目的光,彷彿體內囚禁著十輪暴烈的太陽。
古老的梵文在火中浮沉,隨著祂呼吸的節奏明滅,每一次吐納都令空間扭曲震顫。
可祂在逃。
燃燒的火羽掃過之處,本該萬物重生,此刻卻凋零成灰白的餘燼。
祂那由火焰織成的左翼折斷,翅膀傷口處不斷噴濺出熔金般的火焰,墜向大地時燒穿地麵,在焦土上犁出沸騰的赤河。
另一邊,鉛灰色的雲層突然被一道紫電撕開。在那轉瞬即逝的慘白光亮中,一口漆黑的棺材憑空出現在空中。
冰雹穿過祂半透明的棺體,像穿過某種凝固的煙霧,卻在撞擊地麵時發出真實的脆響。
棺木表麵佈滿暗紅紋路,如同乾涸的血脈。
當第二道閃電劈落時,那些紋路突然亮起,映照出棺蓋上深深的抓痕——從內部延伸而出的、帶著木刺的抓痕。
整個平原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棺材內部傳來的“咚、咚”敲擊聲,與漸漸逼近的雷鳴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棺材開始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那些暗紅紋路就明亮一分。
棺蓋突然錯開一道縫隙,某種比夜色更黑的霧氣開始滲出。
血紋棺材突然炸裂成無數碎片,卻在飛濺的瞬間全部凝固在空中。
從棺中湧出的黑霧凝聚成八條鎖鏈,嘩啦啦繃得筆直——它們正死死纏住那頭神獸。
那神獸每片鱗甲都燃燒著燦金色火苗,四爪踏空處便綻開琉璃色的蓮花狀裂紋。
祂猛然回首咆哮,音浪震碎方圓十裡的冰雹。
祂口中噴出的金焰順著鎖鏈反噬,黑霧鎖鏈頓時熔成赤紅鐵水,滴落在地麵燒出滋滋作響的深坑。
棺材碎片突然集體顫動,將熾熱的烈焰撲滅,死死壓製住了這頭神獸。
當祂再一次揮出利爪打碎虛空時,最大的棺材碎片突然暴漲成新的棺槨。
這次棺蓋大敞,內部旋轉著星雲般的漩渦。
一具身披殘破龍袍的枯骨從漩渦中探出,指骨掐訣的瞬間,整個平原的陰影都活化成黑色荊棘向神獸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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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額間第三目怒睜,射出的光束將荊棘叢林照成透明,露出其中無數掙紮的怨靈輪廓。
長嘯一聲,周身金焰暴漲,化作萬千火羽四散紛飛。每一片火羽落地便化作一隻巴掌大的龍,如潮水般向枯骨湧去。
枯骨空洞的眼窩中驟然亮起兩點幽綠鬼火,腐朽的下頜猛然張開,吐出一串晦澀古老的音節。
大地開始震顫,龜裂的土層下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那些手臂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咒文,如毒蛇般扭動著抓向奔襲的火龍群。
火龍被抓住的瞬間,竟發出淒厲的哀鳴,隨即被硬生生拖入地底,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口吞噬殆儘。
枯骨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其真身。天空中的烏雲驟然彙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心裂開一道血痕,一隻巨大的豎瞳猛然睜開!
神獸見狀,四蹄猛踏,足下琉璃裂紋驟然擴大,竟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璀璨的星河裂隙。
祂縱身一躍,試圖遁入其中,可那棺中枯骨卻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八條鎖鏈再度凝聚,如附骨之疽般追入裂隙——
就在此刻,平原上的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星河裂隙深處傳來一聲震撼天地的爆響,金焰與黑霧如海嘯般倒卷而出,將整片天空吞冇!
就在金焰與黑霧即將吞冇天地的刹那,神獸猛然昂首長吟,聲如洪鐘大呂,震得虛空漣漪四起。
其身後,雲層驟然洞開,萬丈霞光傾瀉而下,一座巍峨天宮的虛影自九霄顯現,琉璃瓦折射七彩神光,玉階金柱上盤繞的蒼龍浮雕竟同時睜開雙目。
整片天地突然陷入絕對的靜止——連飄散的火焰、崩裂的空間碎片都凝固在半空。
雲層之上,一道無法用顏色描述的光暈悄然盪開。光暈中探出一隻純粹由法則凝聚的金色巨手,掌心紋路竟是流淌的星河。
這隻手輕輕一推,巍峨天宮虛影便如水中倒影般盪漾起來,連同神獸一起被推向世界儘頭。
神獸在巨手觸及的瞬間褪去所有神焰,溫順如孩童。
祂最後望向塵世的那一眼裡,倒映出黑棺中枯骨緩緩爬起的可怖畫麵——那具龍袍腐朽的軀體正在吸收天宮潰散的光粒,每吸收一粒,白骨上就生出一塊晶瑩的血肉。
金色巨手突然五指收攏,將地底早已被壓昏的唐憶吸起,直接甩進了那座天宮。
隨後整個平原時空如被揉皺的畫卷般扭曲起來。
當手掌再度展開時,天空湛藍如洗,草木蔥蘢如初,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唯有天空傳來沉悶的敲擊聲,像是某種存在在九幽之下,正用新生的指節輕叩人世之門。
一聲歎息自棺材中傳出:“這小傢夥跑什麼?我又不會害祂…哎……”
隨後棺材中的身軀起身,向那隻手出現的地方行了一禮。
祂抬起右手,黑霧開始縈繞成一個渺小的人影——赫然是唐憶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