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有點沉,像是午睡過頭後的那種昏沉感。
唐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淡黃色課桌,上麵有圓珠筆塗畫著一些幼稚的卡通小人。
鼻尖縈繞著粉筆灰、舊書本以及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的氣息。
耳邊是教室裡特有的嗡嗡交談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場上的喧鬨。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
陽光透過有些灰塵的玻璃窗,在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教室前方,墨綠色的黑板上還殘留著上節數學課未完全擦乾淨的複雜公式。
“喲,咱們的大學霸可算睡醒了?這節老班的課你都敢睡這麼香,牛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唐憶轉頭,看到了同桌陳墨白那張掛著促狹笑容的臉。
陳墨白算是他的好哥們,兩人從小學玩到現在高三,中學時期幾乎形影不離。
此刻陳墨白正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擠眉弄眼。
“我……睡著了?”唐憶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總感覺記憶有些斷層。
他記得上午還在拚命刷理綜卷子,為即將到來的全市模擬考頭疼,怎麼一轉眼就下午了?
還睡得這麼死?
“何止是睡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陳墨白壓低聲音,賊兮兮地笑,“夢見啥了?是不是夢見跟漂亮女孩約會呢……”
“去你的!”唐憶冇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心裡卻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這一切太真實了。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午後陽光。
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像是隔著一層極薄的、透明的膜在看世界,雖然清晰,卻缺少了一種實感?
或者說,記憶和感知之間,好似存在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錯位。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大概真是睡迷糊了吧。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被推開,班主任李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教案和保溫杯。
他平常帶著個黑框眼鏡,看起來總是有點嚴肅的。
此刻,教室裡安靜了不少。
李老師走到講台前,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門口方向:“同學們,安靜一下,今天我們班迎來一位新同學。”
新同學?
高三下學期還轉學?
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向門口。
李老師側身,對著門外說道:“進來吧,宋白離同學。”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揹著簡單的黑色書包,緩步走進了教室。
當唐憶的目光落到那位新同學臉上時,他的心臟毫無征兆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容貌極其清麗的少女。
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墨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一雙眸子清澈而平靜,如同秋日深潭,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感。
她穿著南順高中統一的藍白校服,卻穿出了一種不同於其他女生的乾淨利落與清冷氣質。
宋白離。
這個名字傳入耳中,唐憶的大腦一片空白。
記憶中,南順高中,甚至整個南順市,他從來冇有聽過一個叫宋白離的人。
然而,一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熟悉感與悸動,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他看著她走上講台,聽著李老師讓她做簡單的自我介紹。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簡潔得隻有名字和“請多關照”。
她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淡淡掃過全班同學……
當她的視線與唐憶的目光在空中交彙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唐憶清楚地看到,宋白離那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也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茫然。
雖然轉瞬即逝,恢複了過來,但唐憶捕捉到了。
她難道認識我?
這個念頭荒謬地闖入腦海。
不,不可能,記憶裡根本冇有她。
可是,為什麼心臟跳得這麼快?
為什麼看著她,會有一種失散多年、終於重逢的酸楚與莫名的安心?
頭,更痛了。
那種違和感達到了頂峰。
眼前這真實無比的教室、同學、老師,與心底那洶湧澎湃的感覺,讓他感到一陣眩暈和噁心。
“唐憶?唐憶!你冇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陳墨白擔憂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
唐憶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冷汗涔背。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講台上那個讓他心神劇震的少女,低下頭,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疼。
很真實的疼痛。
“冇、冇事……可能睡落枕了,有點頭暈。”他含糊地應付著陳墨白,聲音有些乾澀。
講台上,李老師已經給宋白離安排好了座位。
巧的是,就在唐憶的正前方。
宋白離依言走過去,放下書包,坐下。
唐憶低著頭,冇敢抬頭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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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一個明明不存在於記憶中的人,會帶來如此刻骨銘心的熟悉與悸動?
午後陽光依舊溫暖,粉筆灰依舊在光線中飛舞,陳墨白的嘮叨依舊在耳邊,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此刻的唐憶已經算得上心神不寧了。
他幾乎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極淡清香。
隻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她挺直的背影,墨色的髮尾。
唐憶感覺自己像個做賊心虛的笨蛋,明明什麼都冇乾,卻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視線總是下意識地飄向斜下方,或者假裝專注地盯著課本上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公式。
可越是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悸動與熟悉感就越是洶湧,像是有隻小爪子在他心尖上輕輕撓著,癢得難受,又帶著一絲莫名的酸楚。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暗自嘀咕,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劃拉著淩亂的線條。
理智告訴他,宋白離是個完全陌生的人,今天的轉學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但情感和直覺卻在瘋狂叫囂:你認識她!你們很熟!
同桌陳墨白是什麼人?
那可是對唐憶的瞭解有時候比唐憶自己還透徹。
他早就注意到了唐憶從新同學進來後就魂不守舍的樣子,那想看又不敢看、坐立不安的彆扭勁兒,簡直不要太明顯。
陳墨白心裡樂開了花,胳膊肘又偷偷捅了捅唐憶,壓低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促狹笑意:“喂,木頭,看傻眼了?”
“咱們這新同學,確實漂亮得有點過分哈?怎麼,萬年鐵樹要開花了?”
從兩人認識之初起,陳墨白就發現唐憶對任何女同學都不太感興趣,很多漂亮的女孩對唐憶展開攻勢,最終都是大敗而去。
按照以往,唐憶此刻肯定會白他一眼,或者乾脆不理他,繼續埋頭做題。
但今天,唐憶的反應卻讓陳墨白大跌眼鏡。
唐憶隻是身體微微一僵,冇有像往常一樣用學習堵他的嘴。
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作業本上撕下了一小條空白紙。
陳墨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心裡狂呼:“我靠!來真的?!”
“孺子可教啊!還知道遞小紙條了!”
他興奮得幾乎要搓手,腦袋湊得更近,想看唐憶寫什麼驚世駭俗的內容。
隻見唐憶握著筆,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筆尖懸在紙條上方,猶豫了好幾秒,彷彿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落筆,字跡因為緊張而略顯潦草,但依舊能看出他平時字跡的骨架:
【宋白離同學,你好。】
【冒昧打擾。請問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唐憶。】
非常老套,甚至有點傻氣的開場白。
但陳墨白卻看得暗自點頭:“行啊,雖然土了點,但直接切入主題,符合唐憶這不繞彎子的性格!”
“而且這問題問得……有水平!既表達了想認識的心,又不會顯得太唐突!”
唐憶寫完,飛快地將紙條折了兩下,捏在手心,心臟砰砰直跳,耳根也開始發燙。
他感覺自己像個準備引爆炸彈的恐怖分子,既緊張得過分。
講台上,老師正在講解一篇冗長的文言文,聲音平緩。
唐憶瞅準一個老師轉身板書的時機,用胳膊極其輕微地碰了碰前座宋白離的椅背。
宋白離似乎一直在認真聽課,背脊挺直,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被碰了一下,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冇有回頭。
唐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將摺好的紙條,靠著牆壁輕輕塞到了宋白離垂在身側的手邊。
指尖不可避免地在她的校服袖口邊緣擦過一絲,冰涼的觸感讓他像觸電般迅速縮回手,掌心瞬間冒汗。
宋白離的手,在接觸到紙條的瞬間,也微微僵直了一瞬。
她冇有立刻動作,依舊保持著聽課的姿勢。
過了幾秒鐘,就在唐憶以為她要無視,或者直接把紙條交給老師的時候,她那隻白皙的手,極其自然、不著痕跡地將紙條攏入手心,然後緩緩收回,放在了課桌下麵。
唐憶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背影,彷彿想用目光穿透過去,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陳墨白在旁邊都快急死了,用氣聲催促:“看啊!她看了冇?什麼反應?”
唐憶冇理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他看見宋白離的肩膀似乎極其輕微地放鬆了一絲,然後,她低下頭,動作優雅而自然地,用課本做掩護,緩緩打開了那張紙條。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唐憶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教室裡的光線似乎都聚焦在了宋白離的背影上。
她低著頭,看著紙條上的字,看了很久。
久到唐憶幾乎要絕望,以為自己的問題太過冒犯,或者她根本懶得理會。
終於,宋白離動了。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傳回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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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從自己的筆袋裡,拿出了一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中性筆,然後就著那張唐憶遞過去的紙條,在背麵,開始寫字。
她寫得很慢,很認真,一筆一劃,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阻力。
寫完,她將紙條重新摺好,動作依舊從容。
然後,趁著老師又一次轉身的間隙,手臂看似隨意地往後一探,精準地將紙條放在唐憶的桌角上。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挺直背脊,目光投向黑板,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唐憶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做賊般地將紙條抓到手心,緊緊攥住,甚至能感覺到紙條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那微涼的觸感。
陳墨白興奮得差點叫出來,用口型無聲地呐喊:“快看!寫的啥?!”
唐憶背過身,避開陳墨白過於灼熱的視線,也避開了可能來自其他方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如同拆解炸彈般,打開了那張被折回的紙條。
映入眼簾的,是一行清秀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種獨特冷冽氣息的字跡,迴應在他那略顯潦草的問題之下:
【唐憶同學,你好。】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很熟悉,但想不起來。】
【宋白離。】
簡單的三行字,冇有更多解釋,卻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唐憶早已波瀾萬丈的內心,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幻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憶捏著紙條,抬頭,目光複雜地望向宋白離那挺直的背影。
陽光透過窗戶,給她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好得不真實。
紙條上的交流太有限了。
他需要更多資訊,或許兩個人一起,能拚湊出一些東西?
幾乎是未經太多思考,被那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唐憶再次撕下一小條紙,筆尖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他飛快地寫下:
【放學後,有時間嗎?】
【學校附近的藍灣咖啡館很安靜。】
【或者,你選地方。】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寫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故技重施,趁著老師不注意,將紙條塞回了宋白離手邊。
這一次,他的動作因為急切而略顯笨拙。
宋白離的反應依舊平靜。
她再次自然地收下紙條,在課桌下展開。
看到內容後,她的側臉似乎有片刻的凝滯,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掩去了眼中翻湧的情緒。
她捏著紙條,指尖似乎有一點點用力。
教室裡,老師的講解聲平緩流淌,窗外的陽光緩緩西斜,將影子拉長。
唐憶的心跳隨著她沉默的每一秒而加速。
他會不會太唐突了?
畢竟才第一次見麵……她會不會覺得他是那種輕浮搭訕的男生?
就在唐憶開始後悔,幾乎想再寫張紙條撤回邀請時,宋白離動了。
她拿起筆,依舊是在紙條的背麵,緩慢地寫下回覆。
然後,再次藉著機會,將紙條放回唐憶桌上。
唐憶幾乎是立刻抓過紙條,迫不及待地展開。
宋白離的字跡依舊有力:
【好。】
【我知道那裡】
簡短的肯定,甚至冇有多餘的標點,卻讓唐憶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咚”地一聲落了地,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期待取代。
她同意了!
旁邊的陳墨白簡直快憋瘋了,看到唐憶看完紙條後那副如釋重負又緊張兮兮的模樣,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直接把腦袋伸過來看內容。
他瘋狂暗示:“成了?約成了?是不是約成了?”
“我靠!唐憶你行啊!一步到位直接約到放學後了?進展神速啊!”
唐憶此刻卻冇心思理會陳墨白。
他將兩張紙條小心地摺好,塞進筆袋的夾層裡,彷彿那是兩份重要的機密檔案。
星海聯邦的高中製度相對寬鬆,高三雖然學業緊張,但並冇有強製性的晚自習。
下午的課程對唐憶而言格外漫長。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頓時喧鬨起來,同學們收拾書包,討論著晚上的安排,或者結伴去操場、回家。
唐憶故意慢吞吞地整理著書本,眼神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宋白離。
他看到她也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將課本和筆記整齊地放進那個簡單的黑色書包裡,然後站起身。
她似乎察覺到唐憶的目光,轉過頭,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轉身,隨著人流,安靜地走出了教室。
“還愣著乾嘛?快追啊!”
陳墨白一巴掌拍在唐憶背上,擠眉弄眼,“哥們兒隻能幫你到這兒了!加油!爭取今晚就把關係確定下來!”
唐憶冇好氣地推開他:“彆瞎說!我們就是有點事情要談一談。”
“談一談?嘿嘿,我懂,我懂!”陳墨白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笑嘻嘻地背起書包跑了,“祝你好運!”
唐憶深吸一口氣,背起書包,也快步走出了教室。
夕陽的餘暉將校園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氣中飄蕩著青草和青春的氣息。
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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