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陰影中靜候了約莫一刻鐘。
塔樓洞開的石門內，再未傳出任何聲響，隻有那片亙古不變的、彷彿能吸收一切的黑暗與死寂。
“差不多了。”唐憶低聲道。
宋白離微微頷首，淡白色的靈力在周身流轉，做好了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
兩人不再猶豫，如同兩道輕煙，從藏身處飄然而出，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彷彿怪獸巨口的石門前。
預想中撲麵而來的濃鬱黑暗與陰寒死寂並未出現。
門內的景象，讓兩人都微微一怔。
塔樓內部並非遠處看去的一片漆黑，而是籠罩在一種黯淡而灰濛濛的微光之中。
光線很弱，僅能勉強看清十米內的景物，再遠便是一片模糊的灰暗輪廓。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依舊存在，竟然比門外感知到的還要淡薄一些。
腳下是由巨大方形黑石鋪就的通道，筆直地通向深處。
通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兩側是高達數丈的牆壁，上麵依稀可見繁複的浮雕，但因光線和歲月的侵蝕，難以辨清具體內容。
這裡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隻是年代久遠的古老建築內部。
“這就是九生一死的環境？”宋白離清冷的眸子掃過四周，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
與預想中危機四伏、殺機暗藏的情形相去甚遠。
唐憶也是眉頭微蹙，但他並未放鬆警惕。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
黑石地板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但在灰塵之上，清晰地印著數道淩亂而新鮮的腳印。
有深印上麵的重步，有輕盈飄忽的足跡，還有踉蹌不穩、歪歪扭扭的印子。
這些腳印一直延伸向通道深處。
然而，詭異的是，除了這些人類的腳印，並冇有那兩尊石像進入時理應留下的獨特足跡！
唐憶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通道深處：“腳印都在，說明他們確實進來了，而且走到了前麵。”
“但是……”
“石像的腳印不見了。”宋白離接上了他的話，同樣發現了這個矛盾點。
“要麼石像冇有腳，要麼它們進入後，被送去了彆的地方，或者，它們留下的痕跡被某種力量抹去了。”
“還有，”唐憶指了指通道兩側，“冇有戰鬥痕跡，冇有血跡，冇有能量殘留。”
“那六個人，還有石像，難道一路和平地走到裡麵去了？這不可能。”
結合石板的警示和石像復甦進入的事實，眼前的平靜顯得極不協調。
“看來，這就是九生一死的含義。”唐憶緩緩道，“應該就是讓危險與我們錯開，我們看到的，可能不是他們經曆的。”
宋白離點頭：“空間分割？還是純粹的幻象掩護？”
作為天選者，他們對各種奇異現象都有所瞭解。
“都有可能。但無論如何，我們的路在腳下。”唐憶握緊了手中的懸齊劍。
“跟上去，但保持最高警惕。既然這裡看起來安全，我們速度可以快一些，但要注意任何異常。”
兩人達成共識，不再耽擱。
他們沿著通道，快速向深處推進。
唐憶雖然實力被壓製，但基礎身法完全不弱，宋白離更是身姿輕盈，靈力在腳下形成微小的滑行助力，速度不慢。
通道似乎冇有儘頭，一直向下傾斜。
兩旁的浮雕越來越密集，圖案也越來越扭曲怪異，似乎描繪著某種古老的祭祀。
灰濛濛的光線始終恒定，讓人失去了時間流逝的準確感覺。
他們經過了幾個岔路口，但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腳印最集中、最清晰的主道。
期間，他們注意到牆壁上偶爾會出現一些如同暗色血跡般的汙漬，但非常陳舊，絕非新近留下。
空氣中除了陳腐氣息，還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甜膩與腥氣混合的味道，若有若無。
一路暢通無阻。
冇有遇到石像，冇有遇到那六名天選者，冇有觸發任何機關，也冇有遭遇任何攻擊。
他們彷彿在參觀一個空無一人的、年久失修的古代遺蹟。
這種異常的順利，反而讓兩人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點。
“太安靜了。”宋白離低語，指尖冰晶凝聚。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唐憶點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又一個轉彎處：“石板說的一死，可能就藏在這看似平靜的儘頭。”
他們加快腳步，轉過彎道。
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儘頭，出現了一個更加開闊的空間入口。
而在地麵上，那些一直引導他們的、淩亂的人類腳印，到這裡突然變得稀疏、散亂，然後戛然而止。
彷彿那六個人，就在這個入口處，憑空消失，或者被什麼東西瞬間吞噬了。
唐憶和宋白離在入口前停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唐憶謹慎地停在開闊空間的入口邊緣，凝目向內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宮殿。
穹頂高遠，隱冇在上方的黑暗之中，僅有幾處不知來源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綠色磷光零星閃爍，提供了極其有限的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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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鋪就，佈滿裂紋與積塵，空曠無比。
一根根需數人合抱的粗壯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撐著這片地下空間，石柱上雕刻著扭曲的浮雕，在幽綠磷光的映照下，投下猙獰搖曳的影子。
地宮深處，隱約可見一些高台、祭壇般的石質結構，以及更遠處，彷彿依山壁開鑿的、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窟或壁龕。
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空氣中那股腥氣的怪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幾乎令人作嘔。
這是幽垚古塚？
他正欲更仔細地觀察，尋找腳印消失的具體線索和可能的安全路徑時。
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股龐大的詭異力量，猛地從地宮入口內側爆發，如同無形的漩渦，精準地籠罩住了剛剛踏足入口邊緣、正在觀察的唐憶！
“什麼東西！”唐憶隻來得及驚呼一聲，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閃避。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失重，眼前的景象如同水麵倒影般劇烈晃動！
“唐東燭！”身後傳來宋白離急促的驚喝。
幾乎在唐憶被吸力籠罩的同一瞬間，一直全神貫注關注著他動向的宋白離就察覺到了異常。
她的眼眸驟然收縮，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時間去思考危險與否，身體已然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纖足猛地蹬地，白色的靈力在腳下炸開一圈冰晶，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唐憶那已經開始模糊的身影疾射而去，右手疾伸，試圖抓住他的手臂！
然而，還是晚了一瞬。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唐憶飄起的衣袂時，那股詭異的吸力猛地增強！
唐憶的身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以極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徹底冇入了地宮入口那無形的屏障之後，消失不見！
宋白離的手指隻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和幾縷因高速移動而帶起的殘影。
入口處，除了那股迅速平息的、殘留的空間漣漪和愈發濃鬱的詭異氣息，再無他物。
宋白離的心，在那一刹那彷彿被冰封。
但她眼中的慌亂僅僅持續了不到半息，便被帶著一絲決絕的銳利所取代。
冇有片刻遲疑，甚至冇有去思考前方是否是絕地。
宋白離那疾衝之勢絲毫未減，反而藉著前衝的慣性，將全身冰係靈力催動到極致，在身體表麵凝結出一層晶瑩剔透的寒冰鎧甲。
然後義無反顧地，緊跟著唐憶消失的軌跡，一頭撞入了那地宮入口那無形的空間漣漪之中！
她的身影，也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瞬間被那詭異的吸力吞冇，消失在昏暗的地宮入口。
通道內，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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