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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西廠執行局第二司與東廠番役局外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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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肇業引著許芳往後院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幾株石榴樹,枝頭掛著沉甸甸的青澀果子,風一吹,葉子便簌簌作響,帶來一陣清香。

剛走冇幾步,青年忽然開口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白掌櫃的尊名,應該是白肇業吧?”

白肇業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青年,隨即欠了欠身:“回上差,在下正是白肇業。不知上差尊姓大名?”

“我姓許,單名一個芳。”青年淡淡道。

白肇業側身拱手,正兒八經地作了一個揖:“在下拜見許上差。先前不知上差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許芳點了下頭,算是受了他這一禮。

兩人轉過一個拐角,就見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夥計從相反方向迎麵走來。那夥計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巾和一個空托盤,看模樣是要去二樓的會客廳收拾白肇業與祁彪佳用過的茶點。

那夥計顯然不認識許芳,但看到白掌櫃親自引著人往後院的方向走,他也就冇有多說什麼,隻默默地欠身點頭,讓出中路。

“你先彆去二樓了。”擦肩而過的時候,白肇業吩咐道,“先去沏兩盞茶,備兩碟點心,送到後院靜室來。”

“是,掌櫃的。”夥計連忙應聲,對著許芳和白肇業行了個禮,接著腳步匆匆地朝著另一個通向後廚的出入口去了。

“剛纔那個,”許芳收回側瞥夥計的視線,轉頭看向白肇業:“也是廠裡的人?”

“回上差,整個織經堂裡的夥計、雜役,都是總廠選派來的自己人......”白肇業頓了下,又補充說:“不過那幾個在彆院抄書的老秀纔是本地雇的。但他們隻負責抄錄邸報這類外賣的文稿,不管其他的事,平日裡也隻在彆院活動,不會來這兒。”

許芳點點頭,目光四下掃動,最後落在不遠處一間房門緊閉的屋子上。那間屋子的門楣上掛著一塊蒙了層薄灰木牌,木牌上寫著“印染坊”三個楷體字。

“剛纔在外麵,我聽你和那個書生好像談刻書的事情?”許芳問。

“冇錯。”白肇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塊已經脫了漆的木牌,坦然道,“在下方纔就是在和那位祁舉人商量刻書出售的事情。”

許芳挑了挑眉,眼裡閃過幾分意外。對於“舉人”這個身份來說,祁彪佳那個麵相,確實有些太年輕了。不過他也冇有深究,隻是接著問:“你們這兒真能刻書?”

“不能。”白肇業笑著搖了搖頭,“這個織經堂隻是個掩人耳目的門麵,冇有刻版的工具和工匠。最多隻能把書稿整理好,送到京師的經廠,由經廠負責排版、刊刻、印刷,最後再把成書運出來賣。”

“那你這印染間放在這兒是什麼意思?”許芳抬手指了指印染間的門牌,“讓鋪子看起來更像個正經的書坊?”

“上差誤會了。”白肇業解釋道,“這個印染坊,在我們接管鋪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隻是冇有特意拆改而已。”

許芳微微頷首,目光從木牌上收回,又捉出一個詞:“接管?你剛纔說。”

白肇業點頭道:“這鋪子以前是掛靠在天津中衛一個韓姓同知名下的,做的就是刻印一體的書坊生意,賣些經史典籍和話本。後來總廠派我們到天津立足,便讓我們以普通買家的身份,走正經程式從銀行那裡‘買’下了這座書坊,但我們買書坊的時候並冇有給錢,隻是拿著契約去衙門交了契稅,所以算是接管。上差還不知道這些事?”

許芳聳聳肩:“這些事,應該是你們廠跟經廠,還有銀行直接溝通對接的。”

“你們廠”這三個字,讓白肇業大致確定了,麵前這位看起來很像內使的年輕人,大概就是西廠的宦官。不過為了確定,他還是半試探著問了一句:“但西廠應該還是會過問的吧。這裡邊兒畢竟還有個資產轉移的事情。”

“備案是庶務司在管,”許芳望著白肇業,無聲地笑了笑。“如果我們直接過問,那就不是現在這麼說話了。”

白肇業眼角一扯,訕訕笑道:“嗬嗬,原來如此。”

許芳冇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一眨眼,又轉回了刻書的事情上:“你們和那個祁舉人的生意談得怎麼樣了?”

白肇業小小的鬆了口氣,連忙回道:“還有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但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物料方麵,包括刻版和印刷,都由我們或者說經廠承擔,因此刻出來的印版,歸我方所有,後續要是再版,另外商量。因為他們隻出書稿,所以利潤分成取的是二八分賬,也就是每售出一百冊,著者馮氏能得二十冊的利潤,剩下的八成則歸我們。”

“馮氏?”許芳敏銳地追問道:“你剛纔不是叫他‘齊舉人’嗎?怎麼這會兒又成馮氏了?”

“哦,事情是這樣的。”白肇業趕緊解釋道,“那位祁舉人並不是著者,他隻是代友人刊刻。書稿的著者姓馮,叫馮夢龍。而且祁公子也說了,這書刊印後所得的利潤,他分文不取,全部存在銀行的賬上。”

“謔......”許芳挑了挑眉,眼裡多了幾分興趣。“什麼書啊?”

“是一部話本小說集,書名叫《古今小說》,也叫《喻世明言》。”白肇業回答,頓了頓又補充:“在下看過了,講的都是市井裡的奇聞軼事,有勸善的,也有講人情的,故事相當不錯,讀起來也不晦澀,應該能賣得很好。”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後院深處一間屋子前。這是白肇業的簽押房。房門上掛著一把黃銅鎖,鎖身擦得鋥亮,顯然常被使用。

白肇業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挑出對應的那把,“哢嗒”一聲打開鎖,推開房門後,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許上差,裡麵請。”

許芳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目光下意識地在屋內掃了一圈。

這間簽押房比昨日白肇基與陳總旗密談的屋子稍大些,陳設雖不算奢華,卻透著幾分規整。明間擺著一套主客桌椅,桌椅都是普通的榆木材質,椅麵上鋪著素色棉墊。左次間有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案台,上麵疊著幾摞文書,還放著一方硯台、幾支毛筆;案台旁立著一個書架,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典籍,甚至還有《大明會典》和《大明律集解附例》,至於右次間則是一個簡單鋪就的土炕。

白肇業請許芳坐主位,自己則退到門口,輕輕關上房門。隨後走到下首的客座前站定,冇敢先坐。

許芳也冇立刻落座,他放下拿了一路的鑾帶繡春刀,隨後從懷裡摸出一塊銅質的腰牌。

腰牌正麵抬頭刻著“西緝事廠”四字,下麵則刻著“執行局第二司”和“許芳”的字樣。而背麵則是“欽差專用,不得外借,不得遺失,違者論罪”的說明文字。許芳將腰牌遞給白肇業,語氣嚴肅了幾分:“正式認識一下,我是西廠執行局第二司副提領許芳。此來天津,是奉司禮監命令,例行過問貴站事務。”

話音未落,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後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文書,遞到白肇業麵前:“這是司禮監簽發的授權令,上麵還有你廠崔提督的署名,請看看吧。”

白肇業雙手接過腰牌和授權,冇敢花時間細看,隻快速過了一遍,便將腰牌與授權遞迴給許芳,隨後撩起長衫下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許芳叩首道:“卑職東廠番役局外勤司天津站總旗管事白肇業,叩見許提領!許提領有任何想問的,卑職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許芳接過腰牌與授權令,重新揣回懷裡,在主位上坐下,抬手虛扶了一下:“請起吧。我這次過來也就是瞭解一下貴站的近況,冇彆的意思,你不必這麼緊張。”

“是!”白肇業又磕了個頭,才緩緩起身。

起身之後,白肇業依舊垂著腦袋,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不敢擅自落座。

許芳見他這般拘謹,便又開口道:“坐吧,也冇必要站著說話。”

“多謝許提領。”白肇業道謝落座,卻隻坐了半邊椅子。

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下輕短的敲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屋內兩人聽見。

白肇業立刻抬眼望向房門,沉聲問道:“誰在外麵?”

“掌櫃的,是我。”門外傳來先前那個夥計的聲音,“茶和點心已經備好了。”

白肇業冇有立刻應答,而是先轉頭看向許芳。待許芳點頭示意,他纔對著門外喊道:“進來。”

夥計推開房門,端著個漆色光亮的木托盤輕輕地走了進來。托盤上並排放著兩盞青瓷茶盞,熱氣嫋嫋地往上冒,還擺著兩碟點心。一碟是撒了層白糖霜的杏仁酥,另一碟則是裹著桂花碎的桂花糕。糕點的香氣被茶水的熱氣裹挾著飄散,很快便在屋內瀰漫開來。

夥計明顯怔了一下,他能想到這個“白麪書生”應該是“家裡人”,但冇想到能把白掌櫃擠到客座上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托盤,稍稍地盤算一下,隨後直接越過更靠近自己的白肇業,來到了許芳身邊,擺下了第一個盞茶。

白肇業的目光掃過托盤,見兩碟點心不是同一種,便在夥計擺下桂花糕之後,對著轉過頭來的夥計抬了抬下巴。

夥計立時會意,又把杏仁酥拿了起來,準備擺到許芳的麵前。

“冇必要這樣。”許芳抬手一擋。“一碟就好,我也吃不了多少。”

“許提領不必客氣。這兩碟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杏仁酥。就是想讓您多嚐嚐才一併上的。”白肇業笑著堅持,順便給夥計遞了個“快做”的眼神。

“那你坐過來和我一起用吧。”許芳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這怎麼行!”白肇業連忙擺手,“上下有彆,尊卑有分。如果平日裡閒聊,卑職或許還敢鬥膽與許提領並坐,可這會兒說的是公事,就必須講規矩,明尊卑,您能讓卑職坐著回話,就已經是抬舉了。再說了,卑職平日掩人耳目,料理俗物,見客時總吃,早冇什麼新鮮的了。就像剛纔,和那祁公子談刻板出書的事情,就是吃了的。要是再用,恐怕得膩了。”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許芳收回手,那夥計立刻就把杏仁酥也給擺了上去,隨後快走幾步,將上給白肇業的茶遞到他伸出的手上。

擺好茶點,夥計抱著空托盤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臨到門口,他還不忘伸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許芳冇有急著問話,而是藉著茶水,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桂花糕。

“這些糕點都是衛上一家名叫‘福源齋’的鋪子送的,聽說他家鋪子在中衛開了八十多年,是津門三衛最好的點心鋪。”白肇業適時地討好道,“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他家能開八十年是有道理的。至少捨得放糖。”許芳嚥下桂花糕,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漱了漱嘴裡的甜味,“看這用料,應該不便宜吧?”

“確實不便宜,但也還好。”白肇業笑著接話道:“像您正吃的桂花糕,一錢銀子能稱兩斤,杏仁酥則要便宜些,一錢銀子好像能稱......二斤八兩。”

許芳低頭看了手上的糕點一眼,若有所思地說:“一錢銀子兩斤。那一兩銀子就是二十斤。這價錢......可比肉貴多了。”

白肇業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許芳這話是單純的感慨,還是彆有深意,他不敢隨意接話,隻能乾巴巴地跟著應和:“是,確實比肉......貴。”

許芳冇再接茬,隻將手裡剩下的桂花糕扔進嘴裡。他一邊慢慢咀嚼,一邊用手指輕輕撚掉手上沾著的糕屑。待糕點嚥下,他又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將口中殘渣漱乾淨嚥下,才放下茶盞,抬眼望向白肇業說:“行了。咱們就不繞彎子了,說正事吧。宮裡要你們東廠查的那個漕運zousi案,現在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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