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誓言有點毒了,範柳兒心道。
她不想發,“你不是不信神明嗎,這誓言發了也沒有效力。”
李沉壁咬住她的耳朵,“你隻管發便是。”
範柳兒不開口,用沉默代替拒絕。
李沉壁也不急,就這樣吊著她。
最後範柳兒有些守不了了,這樣不上不下的還要承受李沉壁的挑撥,實在是不好受。
而且這樣站在窗前,即便是被李沉壁抱著,也還是有些冷。
“我發,我發行了吧。”
她看著空中的圓月,舔了舔唇後,開口:“我對著神明起誓,若日後我沒有留在李沉壁身邊,便讓我身邊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同時她心道:反正沒有神明,這個誓言不會起效。
說完,她側頭去看李沉壁,“這下滿意了吧。”
李沉壁滿意了,在她耳邊發出一聲輕笑。
“言出法隨,範柳兒,在必要的時候,對待神明還是要有敬畏心。”
不過這話範柳兒已經沒有心思去消化了,李沉壁在說話時便攪亂了這潭湖水。
那艘孤零零的小舟被浪潮拍得七零八落。
實在是可憐。
範柳兒事後是怎麽迴到李府的她已全然不記得,她記憶最後的片段是累得在李沉壁的懷中睡了過去。
睜眼時,眼前便是熟悉的床幔,鼻尖是被子上熟悉的熏香。
“範娘子,你醒了?”思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範柳兒迷迷糊糊的,眼睛再次閉上。
耳邊又傳來思晴的聲音,“範娘子,到取藥的時間了,你先醒醒。”
範柳兒實在是太困了,眼睛無論如何都睜不開,最後思晴的聲音換做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先出去吧。”
再然後的事,範柳兒便不太記得了,隻覺得身前不得安寧,但又有些輕鬆解脫之感。
最後又迷迷糊糊睡著。
等到再次醒來時,屋子裏一片昏暗。
她側頭看向外麵,在昏暗的光線中發現隻有外屋點了蠟燭,裏屋沒點。
難道天還沒亮?
“範娘子,你醒了?”思晴從屏風外進來。
“我幾時迴來的?”她撐著身子坐起,剛有動作,身體就發出難受的酸脹感。
思晴過來扶她,“今天早上迴來的。”
今天早上...
範柳兒抓到這個詞,“那現在?”
“現在天都黑了,範娘子你昨日做什麽去了?今日睡了整整一日呢。”
範柳兒腦子裏浮現出昨日的那些片段,臉色僵了下,最後沉沉歎口氣。
“心眼小的男人可千萬招惹不得,不然得變著法地折騰你。”
思晴聞言,似乎是明白了,識趣地沒再多問。
雖然她還是個黃花閨女,但跟在範柳兒身邊這些日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
“範娘子,你肯定餓了吧,飯菜廚房一直溫著的,我讓他們傳菜?”
範柳兒確實餓了,一整日沒吃東西,胃裏早就空了。
“好。”
穿戴洗漱好坐到餐桌前,她纔想起李沉壁。
“二爺呢?”
“二爺午時便出去了,還沒迴來。”
範柳兒聞言覺得實在是不公平,憑什麽她累得要死得睡上一整日,他竟然還那麽有精神。
真是天道不公!
此時的李沉壁在太守府議事廳內,他坐在太守下首,手中端著一盞清茶。
冷萃的綠茶,冰涼的液體入喉,解了些他的煩躁。
“劉大人,貴府的茶該換新的了。”
太守劉清聞言,頓了下才笑道:“李賢侄的嘴不愧是出了名的刁。我這茶雖是陳茶,但陳茶有陳茶的好,我這人念舊。”
李沉壁放下茶盞,起身,“既然如此,那沉壁便不打擾劉大人了,告辭。”
說完,他轉身離去,不帶一絲猶豫。
這下反倒是劉清愣住了,好一會才迴神,等他追出去時,人已經看不著身影。
他跺跺腳,懊惱道:“這人怎麽一點耐心都沒有,我就是拿喬而已,竟連勸都不勸一句!”
劉夫人從裏屋走出來,站到他身邊,問:“那夫君打算如何?”
劉清仰頭看了眼上方的天空,今日天氣不好,連同夜色都帶著濃霧,是變天的前兆。
猶如這大晏朝。
他歎口氣,“夫人啊,為夫為官幾十載,眼瞧著就要卸任迴老家享福,沒想到臨了臨了還遇上這檔子事。”
“你說,是不是老天爺看我前半輩子過得太順了,才讓我在卸任之前遭此一劫。”
劉夫人打斷他的廢話,再次問:“那夫君打算如何?”
劉清肩膀耷拉下來,“我還能怎樣?但凡興州離京都再近一些,我都還有得選擇。”
“可興州離京都天高皇帝遠,又是兵家必爭之地,你若是叛軍,你第一個目標是哪裏?”
“我們根本沒得選,要不然就隻能帶著滿城百姓跟城內那點駐紮的守軍與叛軍拚死搏鬥。”
說到這,他又歎了口氣,“朝廷本來就失了民心,就算我想抵抗,手下人未必這樣想,到時候估計叛軍沒殺我,自己人就先對我動手了。”
“李沉壁給的提議看似危險,倒確實是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這李沉壁怎麽還是那副死德性,往日我得靠他撈點油水,他對我頤指氣使便罷了,現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端著那張冷臉。”
“他這是篤定我隻能選他,這種人還真是讓人討厭,說實話,我都有點怵他,他連自己親哥都算計,若是李沉莘接下來不收斂些,怕是命都保不住。”
“我要是有這麽個弟弟,定在他剛出世時就掐死他了,省得長大後成了心腹大患。”
劉夫人徹底沒了耐性,皺緊眉打斷他。“所以呢。”
“夫君如何打算?”
劉清看向她,“隻能賭上為夫...”話說到一半,在劉夫人的眼神警告下,省去長篇大論,給出結論,“跟李沉壁合作。”
劉夫人收迴眼神,轉身,丟下一句,“下次不要說這麽多廢話。”
劉清追上去,“夫人,為夫心裏慌嘛,不跟你說還能跟誰說。”
“哎呀,夫人走慢些,你等等為夫呀!“
“這天太黑了,你怕不怕,讓為夫牽著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