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囚於他的昨日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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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在這個夜晚被徹底撕裂後,謝淮予變了。
他不再憤怒,不再質問。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倉惶的補救。
他開始推掉所有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們去看看醫生,冉冉。」
他語氣小心翼翼的哄我。
「看看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你相信我,會好的。」
我無所謂。看吧。
他帶我見了最頂尖的心理醫生,腦神經科權威,甚至托人請教了玄學人士。
一套套昂貴的檢查下來,結果都一樣:
生理指標無異常,腦部無病變。
「謝先生,您太太身體很健康。」醫生推著眼鏡,委婉道,「或許是心病。」
每一次診斷結果出來,謝淮予眼中的希望就熄滅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無力和恐懼。
他不信邪。
夜裡,他不敢再睡。
就靠在床頭,開著昏暗的壁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閉上眼,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視線烙在我臉上。
「睡吧,冉冉。」
他聲音沙啞,手輕輕拍著我的背,試圖用這種方式給予我安慰。
「我在這兒,冇事的。」
可我太累了,根本無法鬆懈。
精神緊繃到極限,最終還是斷開。
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那熟悉的拖拽感再次襲來——
再睜眼,又是那個觀影廳。
又是他們。
這次,是沈落微過生日。
他在她公寓,親手給她煮長壽麪。
廚房暖光,他笨拙地打雞蛋。
她從他背後環住他,臉貼在他背上笑。
空氣裡是溫暖的,食物的香氣。
他們冰箱旁分享一塊草莓蛋糕,和彼此甜膩的親吻。
我猛地彈坐起來,渾身冷汗。
謝淮予幾乎是撲過來的。
他一把抱住我:「你怎麼了?又看見了?」
他聲音發抖,手在我後背胡亂地拍:
「彆怕,冉冉,彆怕」
我僵硬地被他抱著,鼻尖此刻本應該是他身上乾淨的沐浴露味。
可他抱得越緊,我越冷。
鼻息間充斥著夢中草莓蛋糕的香氣和他們在一起腥膻又曖昧的味道。
剛纔夢裡的暖,和此刻現實的冷,割裂得讓我控製不住想吐。
「冇用的。」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他身體一僵。
「你守著我也冇用。」
我推開他,躺回去,背對著他。
「隻要我睡著,它就會來。」
身後很久冇有聲音。
然後,我聽到壓抑的、粗重的喘息,還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我回過頭。
謝淮予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深深插進頭髮裡。
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壁燈勾勒出他垮下的脊背線條。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此刻蜷縮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他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不堪。
一滴水漬,砸在他灰色的睡褲上,暈開小小的暗痕。
他在哭。
為我的痛苦而哭。
為他無法挽回的錯而哭。
也為這匪夷所思、掙脫不了的夢魘而哭。
可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激不起半點波瀾。
甚至有些想笑。
看啊,謝淮予。
你給的傷害變成了實體,夜夜來索命。
你現在的眼淚和彌補,除了讓你自己好過一點,還有什麼用?
我重新閉上眼。
「睡吧。」我說,「明天,它還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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