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38章 第 38 章 “你是誰!你怎麼在這!…
“你是誰!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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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馬車行駛在蜿蜒的山間小路上,
馬車旁有騎馬的護衛,前後六人。
此路是入蜀最近的一條路,隻不過崎嶇難行,
所以大部分人選擇繞行大路。
高憶坐在其中一輛車前,
偶爾回身和車中人說話,身後車簾隨著凹凸不平的路麵顛簸著,
偶爾能看見車中女子的緋色衣擺。
此時正是正午,日頭正烈,
陽光炙烤著樹木草地,小路上泛著令人難耐的濕熱之氣,
路兩側很是安靜,
偶爾有鳥撲棱棱飛起,很快便沒了動靜。
忽然,
異變陡生!
林中竄出許多蒙麵人,
直奔高憶所乘馬車而來。
馬匹受驚,
加速狂奔,
高憶被甩了下來,被護衛護著。
護衛們舉刀抵抗,
有蒙麵人跳到車上,
挑開簾子朝裡看,隨後喊道:“人在裡麵!”
車中兩女子擁在一起,
發絲雜亂,
一時看不清麵孔。
這蒙麵人剛要舉刀砍過去,就被護衛拽了下來,
又是一番纏鬥。
受驚的馬遠離樹林,朝著道路一側空曠的山崖奔去,這山崖下是一條奔騰的河流和碎石淺灘,
蒙麵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追著馬車而去,忽然遠處山中傳來聲響:“風緊!扯呼!”
這人腳步一時頓住,眼見著馬車墜落山崖,崖間疾風吹起車簾,車中兩女子的發絲、衣擺隨風而動,其中一人伸手向前,越過車簾懸在空中,最終卻也什麼都沒抓住。
車輛直直下墜,隻聽“咚”的一聲。
忽然不知從哪竄來一個白衣公子,嘶吼著癱倒在崖邊,張著嘴絕望哭嚎。
“風緊!扯呼!風緊!扯呼!”號子急促地喊了兩遍。
蒙麵人們相互對視一眼,隨後收刀撤離,竄入林中。
急匆匆而來,急匆匆而去,除了地上雜亂的腳步和血跡,什麼都沒留下。
-
自打踏入這林間小路,沈傲便被這密林遮了眼,失去了判斷距離和時間的能力。
終究是馬車慢行,在這種路上,他的馬無論如何走的也比甄柳瓷的馬車快。
有時他都能聽到高憶的說話聲,這才晃神發現自己離的太近了,於是趕緊站下等等。
又有時林中靜謐讓他覺得自己離的太遠了,故而輕輕甩鞭上前。
雜亂的刀劍聲傳來時,沈傲離的不算近,這聲音也是隱隱約約聽不真切,可他心裡發慌,不管是真是假都要上前去看看。
馬鞍上拴著梅子酒,疾馳起來一晃一晃的懸在馬肚子上,沈傲想也沒想,把那壇梅子酒抱到懷裡。
離得有些太遠了,他到的遲了些。
高憶被護衛護著並無大礙,他眼見著少了一輛車,腦袋一瞬間懵了,什麼也想不到了。
隻下意識順著車轍方向找去……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看馬車墜落山崖,也看見了那隻從馬車中伸出來的,無助的手。
“啊!!!”他其實沒意識到自己在喊。
他隻是狼狽地、手腳發軟地下了馬,懷中的梅子酒摔在地上迸發一地酒香。
沈傲先是摔倒在那混著酒氣的泥地上,然後努力撐起上身,四肢著地,幾乎是趴著過去的。
臉重重蹌在地上,被石子劃破也感覺不到疼。
他趴在崖邊,崖間的風從下麵吹上來,吹得他眼眶猩紅,口水從他大張著的嘴中流下來,但他其實什麼話也說不出,甚至發不出什麼聲音。
他看著崖下河中被衝散的車廂碎片,腦袋裡全是那隻手。
大腦不轉了,他此刻能想到的資訊都很碎片。
他想,車掉下去了,車廂摔碎了,最後他想到,甄柳瓷在車上,那隻手是甄柳瓷的手。
隻一瞬間,沈傲便站起身,要往崖下跳。
高憶從他背後衝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是誰!你怎麼在這!你要做什麼?”高憶連連發問。
沈傲回了神,他看著高憶,眼中是難以言說的悲慼和憤怒。
他的手攥著高憶的肩膀,大聲問道:“你為什麼活著!為什麼你不保護她!你不是她的夫君嗎!你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她!!”
高憶隻覺得肩膀都被他掐的沒了知覺,痛的齜牙咧嘴,根本沒辦法回答他的話。
沈傲又忽而瘋了一般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我該答應她,我該跟她來蜀中,如果是我在,我一定不會讓她出事!”
他又恍惚著朝山崖下看去。
瓷兒不能在那,他想,瓷兒該在溫暖的杭州,在她的鋪子裡,在她的宅邸裡,她不該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水裡,躺在這山崖之下。
他想起她掉著眼淚的臉,她問他:“……你願不願意。”
沈傲對著山風喃喃:“我願意,我願意。”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嫁人,我就入贅給你……”
這話他早該說,是他猶猶豫豫錯過了時機。
一錯再錯,悔意壓身。
他又踉蹌地朝著山崖走去,忽然脖子上傳來劇痛,他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遠處林中,甄柳瓷摘下帽兜,牙齒幾乎將嘴唇咬出血跡,她皺眉看著護衛擡走沈傲,雙手握緊。
翡翠在一側小聲道:“沈公子怎麼追到這來了?”她低聲道:“小姐,這怎麼處置?”
甄柳瓷問:“衙門的人來了嗎?”
翡翠朝遠處望瞭望:“來了。”
甄柳瓷轉身,恢複了素日沉靜的麵容:“按原計劃,都跟著衙門的人走……高憶知道我的計劃,就知道該怎麼處理他。”
-
前日夜裡。
高憶道:“甄小姐想讓我怎麼幫你,我定全力相助!”
甄柳瓷說:“說來慚愧,我的計劃,可能會讓高公子身處險境。”
“但說無妨!”
甄柳瓷便說:“明日出發時,我便不上車了,會有兩人穿著我和翡翠的衣裳和你一起上車,切記,自明日入蜀,你便一直同這二人一車而行,讓人知道,你和我一直在一起。”
甄柳瓷指著輿圖:“這路上最凶險的地方就是這,這路兩側是綿延山林。其中一側山林之外又是山崖,我若是山匪,定會在此處動手。等動手之時,你要從車上下來,護衛們會保護你,馬匹受驚後會朝著寬闊地帶而去,屆時馬車掉落山崖……”
高憶疑惑:“若是山匪追下山崖……”
甄柳瓷解釋:“我出發前就給製織造局楊總管去了信,讓他知會蜀中府衙,衙門官兵會在這路附近埋伏著,伺機出現,不讓山匪有下山崖檢視的機會,況且車中的人也會找機會露出痕跡,讓他們真覺得我已經落下山崖,在這之後山崖下會被府衙官兵把守著。”
蜀中盛產蜀錦,府衙中人自然和織造局多有關聯,況且衙門本就在想辦法消滅山匪,再有甄柳瓷送出的銀票鋪墊,這差事蜀中衙門不會不接。
另外,她“死”後的事,甄柳瓷另有籌謀,和高憶無關,所以她就沒和說。
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衙門官兵是奉命行事,知道此事的,隻有府衙高官和遠在京城的織造局楊總管。
甄柳瓷想了想:“事後我會躲一段時間,若府衙裡有訊息和變故,你可以托人給我送信,我就住在此鎮西北方小銅山山腰的一間破廟中。”
她目光嚴肅:“你切記,若無大事,不要找我。”
高憶神色嚴謹:“好。”
-
沈傲迷迷糊糊醒來,被陽光刺了眼。
他坐起身,察覺自己正在一間陌生的屋子中,一床一桌,殘破簡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擺全是泥土,床邊的靴子也隻有一隻,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汗水混著泥土的腥氣其中還有淡淡酒氣,難聞異常。
他從未如此狼狽過,腦後一陣陣的疼痛讓他有些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昨日痛苦的記憶好似被他刻意隱去。
“吱”地一聲,門被推開,高憶端著飯走進來,有些驚訝道:“你醒了?”
看著高憶,回憶忽然湧入腦海,沈傲怔愣了一瞬,目光從茫然到悲慼再到堅定。
他站起身,蹬上那唯一一隻靴子,扶著床邊艱難起身,推開高憶,晃蕩著朝著門外走去。
高憶拽住他:“你去哪?”
沈傲陰沉著臉,一把甩開他的手,他沒必要和高憶解釋什麼。
高憶鍥而不捨:“你不能走,咱們不能離開這。”
沈傲依舊沉默著向前,走出門才知道自己在一個小院裡,他朝院外走,剛推開大門,就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進去。”
沈傲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刀,毫不在意一般又往前一步。
他這種莽撞姿態一時間叫人發蒙,那刀退開一寸,而後又抵了上來:“滾進去!”
高憶衝出來,抱著沈傲的腰往後退,連聲解釋著:“他傷了腦子了,官爺彆和他一樣的。”
沈傲掙紮著,一言不發。
高憶喊道:“咱們關在府衙出不去,你就彆鬨事了!”
沈傲斜睨著他,語氣裡帶著質問之意:“甄柳瓷呢?”
高憶側過頭,沒去看他的眼睛,閉著眼道:“掉下懸崖,不見屍首……”
沈傲又問:“什麼叫不見屍首!什麼屍首!她許是失蹤了呢!你不去找人,在這說我鬨事!”他又朝外走:“你不去找!我去!”
高憶用儘全身力氣才把尚未恢複的沈傲推進屋裡,他關上門,又道:“你真彆鬨了,就安靜在這呆一陣子。”
沈傲胸口起伏著:“她孤零零在外……”他轉頭看見高憶端進來的飯菜,一手拂落在地:“還他媽有心吃飯!”
他越看高憶越來氣,覺得他沒保護好甄柳瓷,居然還舔著臉說自己鬨,說讓他好生待著。
隻是他現在實在沒心情和高憶分辯什麼,於是起身又要朝外走,高憶無奈了:“祖宗!消停些吧,你要鬨多久啊!”
高憶沒碰見過這樣胡攪蠻纏的,力氣比他大,腦子還有點不好使,太難對付了!
沈傲又推開門,脖子上抵著刀,他還伸手去推,這一下,手上就見了血。
高憶頭都大了,深吸一口氣把人連拉帶拽推進屋,低聲質問:“你到底要鬨著乾什麼?”
沈傲仰著脖子:“我他媽要出去找她!”
“出不去!出不去!你怎麼聽不懂啊!府衙大老爺發了話,不讓咱們出去!”
沈傲看著他:“我爹是當朝宰相,我想出去,誰都攔不住我。”
高憶蒙了,心想,他要真搬出宰相之子的身份闖出去亂說亂鬨一氣,那可壞了。
“你就是皇帝的兒子,你現在也見不到府衙大老爺啊,你總得見到人才能用身份壓人是不是!”
高憶擋著門和沈傲爭執著想儘一切辦法安撫他,可沈傲像是發了瘋的狗,什麼都聽不進去,最後實在沒了辦法,低聲怒喝道:“你彆壞了小姐的事,你有腦子沒有!”
高憶暗示道:“小姐籌謀大事呢!你低聲些!安靜些!”
沈傲一愣,喉結滑動,不可置通道:“她沒事……”
高憶側過頭去,有些懊惱:“我不能說!”
沈傲忽然挑唇笑了笑,癲狂喃喃:“那她就是沒事,她向來聰明,想必一切早有計劃,對對,她向來聰明……”
說完,他又按著高憶的肩膀問:“她在哪?”
高憶閉眼搖頭:“我不知道!”
沈傲靜了靜,彷彿忽而恢複了神誌,目露精光道:“不對,你一定知道。”他直起身子,語氣緩緩:“城中,或是府衙出了什麼變故,你總得想辦法告訴她,所以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他斂眸看著高憶,語氣淡淡卻儘顯威脅:“你不告訴我她在哪,我就出去鬨。”
高憶歎氣,心道這人怎麼忽然恢複神誌了?還突然變得這麼聰明。
沈傲見他不說,作勢要推開他出門去,高憶心一橫:“我說了,你就彆再鬨了,知道她安全,你就消停些吧。”
沈傲退了一步,抱著臂:“你說。”
“甄小姐在……磐石鎮小銅山山腰的廟裡。”
沈傲疑惑:“蜀地之外?”
高憶點了點頭。
“她果然聰明。”沈傲輕笑。
他轉身,穿著一隻靴子,低一腳高一腳的回到桌邊坐下:“你去給我再端點飯菜來,餓了。”
高憶看著他:“祖宗,求你,千萬消停些。”
沈傲輕笑:“放心。”他指了指自己光著的腳丫子,腳指頭活泛地動了動:“沒靴子我走也走不遠。”
高憶放了心,轉身出門去小廚房拿吃的。
就這麼一來一回,再進屋,沈傲就不見了。
桌上用菜湯潦草寫著幾個字。
“不要冒險聯係她,我自有分寸。”
院裡牆邊,沈傲的靴子印還依稀尚存。
這瘋狗,蹬著一隻靴子就走了。
高憶把飯菜重重擱在桌上,忽然門被叩響:“哎,剛才誰鬨事,有事沒有?”
高憶用袖子擦去桌上菜湯,回道:“沒事,他又暈過去了,估計得幾天才醒過來。”
“要請郎中嗎?”
高憶咬牙:“不用,他身體好,且死不了呢!”
又翻了七八堵牆,沈傲纔算是跑了出來,伸手把衣擺扯下一條捆在腳上,邁開步子朝著磐石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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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知道為什麼總想起大耳朵怪叫驢,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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