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31章 第 31 章 “夫人……不過夜嗎?我…
“夫人……不過夜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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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站在那想,
她沒看自己,一眼都沒看。
她去給她的郎君送婚服了。
是啊,明日她就要招贅成親了。
沈傲覺得臉上和胸口有點痛。
自己剛才乾什麼來著?有點想不起來了。
他伸出手,
看見上麵的塵土和血跡。
哦。哦。打架了。
沈傲擡頭,
見甄柳瓷的馬車已經遠去。
長生還攙扶著他。
他覺得自己像條喪家之犬。
猛然一個念頭出現在他腦中,他得去看看那個高郎君。
他是她小先生,
合該為她把把關。
她沒了娘,爹又病著,
婚事這樣大的事自己做主,一定有許多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得去幫她看看。
可其實沈傲心裡清楚,
她向來有分寸,並不需要自己所謂的把把關。
可他還是晃蕩著去騎馬,
腳卻怎麼也伸不進腳蹬裡,
還是長生扶著他的腳,
推著他的腰給他送到了馬背上。
“……去高家。”沈傲低聲說。
長生嚇壞了,
以為他要去鬨事,急道:“公子!甄小姐成親這麼大的事!您不能……”
“我不能什麼!”沈傲喝的舌頭都硬了,
胡亂說話,
他拽了拽韁繩,迷瞪著眼睛說:“我不會去鬨事!你知道嗎!我不會鬨她的事!”
馬向前走了兩步,
站在原地甩著蹄子,
有些躁動。
沈傲歎了口氣,輕聲說:“我就是去看看,
看看。”
長生不放心,卻也勸不住他,隻能跟著他去了。
高家是尋常人家,
住在城東的一方小院裡。
一對年邁父母,兩間屋子,這就是高家了。
沈傲在巷子口胡亂栓了馬,扶著牆往裡走。
他站在遠處看著高家門口,眼睛迷瞪著,也看不清裡麵有沒有人。
他扶著長生的肩膀問他:“你看見了嗎,那個,‘高郎君’。”
長生墊著腳看,確實瞧見個正在院子裡劈柴的年輕男人,身量比自己高些,但是沒有沈傲高,這是自然的,沈傲的個頭在京城公子裡都是拔尖的。
長得……長生眯著眼,長得倒是白淨,看著普普通通的,沒什麼特彆的。
他剛要回話,卻見屋子裡走出個老婦人。
“阿憶,彆劈柴了,明日就去甄家了,你今兒好好歇歇,準備準備。”
高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沒事,娘,我去甄家之前多劈點柴,你和我爹好有的用。”
他撿了一塊木頭放在墩子上,揚起斧頭劈下去。
“這些活你和我爹不好乾,等甄家給我發了月例銀子,我雇人來做,你倆千萬彆弄這些啊,娘。”
高母聽著這話,側身抹眼淚:“都怪娘,家裡窮,張羅不起你的婚事,眼見著你和張姑娘兩情相悅的卻也無可奈何,現如今叫你去給人入贅,這等丟人事,背地裡得多少人戳你脊梁骨,真是委屈你了,孩子。”
“沒事娘,甄家小姐是好人,方纔來送婚服的時候你不是也見過?彬彬有禮,不會虧待我,入贅之後我好好伺候她,咱家日子就好起來了。”
他笑的有幾絲苦澀,長生看在眼裡,便也猜出大概。
長生身後,沈傲垂著頭,問他:“怎麼樣?”
長生撓了撓頭:“什麼怎麼樣?”
沈傲吐出一口氣:“和我,像不像。”
長生毫不猶豫的搖頭:“不像,一點都不像。”
“嗬嗬。”沈傲低著頭笑:“很好,不像,很好。”
他不再想著去看那高郎君的模樣,走回巷子口騎上馬,又喃喃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長生疑惑:“公子嘟囔什麼呢?”
馬蹄聲緩緩響起,沈傲聲音沙啞:“我說,不像我,不好。”
他回了府倒頭就睡,長生給他脫靴擦臉,末了看著自家公子俊臉上的青紫痕跡無奈歎氣。
沈傲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嘴裡胡話沒斷過,什麼花燈,批語,像還是不像,迷迷瞪瞪地一直說話,更要命的是他總唸叨著甄柳瓷的名字。
長生在他床下將就了一宿,被他吵得幾乎沒閤眼。
待他睜眼時,早已天光大亮。
沈傲揉了揉眼睛,忽然騰地一下做起來,問長生道:“什麼時辰了?”
長生還未回答,府外便傳來震天的鞭炮聲,沈傲套上靴子就往外跑,剛跑到主街,就被那漫天紅色迷了眼。
饒是在京城,沈傲也從未見過這樣大的場麵。
杭州城最繁華的幾條街道,南一、二、三橫街,商鋪匾額上全都掛著紅花紅綢。
甄家的鋪子,酒樓,還有和甄家有生意往來的鋪子全都掛起紅燈籠和喜字。
甄家綢緞莊把最顯眼的紅綢帶擺在最外麵,下人夥計身上全是新做的紅衣裳。
整條街上,紅彤彤一片。
天上的紅色彩紙像雪一樣往下落,就沒停過。
不遠處鑼鼓喧天。
替甄柳瓷接親的是甄正祥的兒子,在他身後,八擡的金絲楠木大轎,靛藍色轎衣外繡著喜字和貔貅,轎頂頂著紅花,裡麵坐著甄柳瓷給自己找來的贅婿高憶,今早出門前,他在宗祠辭祖出繼,跨過火盆。
前後的儀仗隊伍將近百人,隊伍前後分彆有四個穿紅衣的丫鬟,專門朝圍觀百姓撒利是紅包。
這是沈傲從未見過的盛大婚事,他站在那,怔愣著不知作何反應。
風吹起轎簾,露出高憶的身形,他穿著靛藍直裰,頭上插著孔雀翎,神色淡然垂頭坐著。
小孩子手裡捧著滿懷的利是紅包圍過來,笑道:“看見贅婿的臉啦!看見贅婿的臉啦!”
沈傲定定地看著他,從心裡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之意。
這樣盛大的場麵,甄柳瓷是為了接高憶才辦的。
他心裡難受,卻像著了魔一樣,追著高憶的轎子一直到甄府門口。
他一眼就看見甄柳瓷了。
她站在台階高處,紅色大袖衫,鳳冠霞帔,手持玉如意,淡淡笑著。
沈傲直勾勾盯著她,沒有一刻躲開視線。
她的視線掃過圍觀眾人,與他彷彿有一瞬之間的視線交彙。
可她隻是輕略掃過,那視線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很久。
沈傲心裡發緊,鼻尖發酸。
他有些怕,他怕這高憶是賢良溫柔之人,他怕高憶和甄柳瓷日夜相處漸生情愫。
他怕他成為甄柳瓷生命中的過客,數年之後她在回憶起,隻能回憶起自己模糊不清的麵孔。
沈傲咬緊了牙,攥緊拳頭。
他看見甄柳瓷走下台階將寓意“竹報平安”的竹節玉簪遞到轎子裡,把高憶從轎子中牽出來。
眾人喧鬨著起鬨,上前討要紅包,調侃著贅婿的樣貌穿著和這與世俗相反的婚儀。
沈傲被推搡著,像是水中海草,隨波逐流。
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確實走近了些。
他看見甄柳瓷微微擡頭笑著和高憶說話,而高憶低著頭,紅著臉回她。
二人牽著同一根竹節簪子,緩緩邁入一片紅色甄府內,漸漸不見身影。
恍惚中,他彷彿聽見甄柳瓷笑著對自己說:“早起累不累?今日給你的場麵大不大?高興嗎?”
而他穿著靛藍直裰,握著竹節簪,紅著臉低頭回她:“不累,好大的場麵,我高興。”
震天的鞭炮聲響把他拉回現實,沈傲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沾了灰的靴尖,和身上那件散著酒氣的月白直裰,微微皺眉。
他隻覺得眼前漸漸模糊,臉上冰涼,他伸手一摸,竟是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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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帶著高憶拜過天地,又領著他朝賓客們敬酒。
拜高堂的時候兩張椅子都空著,高憶悄悄看著身側自己的妻子,卻並未在她臉上看到憂傷的表情。
入夜時分,賓客退場,高憶被帶著去了他的院子。
他洗漱好,穿著大紅綢衣,有些侷促的坐在床邊,不知今夜將會如何度過。
他做了十八年男子,給人做贅婿還是第一次,更何況是極鼎盛之家的贅婿,臨出門前,甄府有管事來教導他,莫說什麼以妻為天之類的誇詞,起碼在甄府,他要把甄小姐當掌櫃,當老闆一樣伺候著。
門被開啟,甄柳瓷換掉婚服,穿著一身常服走了過來。
高憶,不,現在他是甄高憶了,府上下人要稱他為姑爺,抑或是高郎君。
高憶起身相迎:“小姐……”說到一半他換了稱謂:“夫人。”
甄柳瓷愣了一瞬,隨後招呼著他:“坐下吧。”
高憶坐回榻上,沒敢坐實,屁股搭了個邊,兩條細腿微微抖著。
甄柳瓷看著他身上大紅的綢衣,袖口裡露出一雙透著骨感的手腕,還有帶著些傷痕和老繭的手。
她早知高憶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婚事倉促,我是給你父母買了宅邸也配了下人的,隻是短短幾日沒收拾好,約摸著還有日,你父母就能搬過去了。”
高憶吃驚:“這,怎好!我……”
窮人家的孩子大多嘴笨,說不出場麵話和婉拒的話。
甄柳瓷理解,便說道:“我臨時找到你家,你願意入贅衝喜我很是感激,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甄柳瓷並未說自己會在一月之後放他出府,這件事目前除了白姨娘誰也不知道。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甄柳瓷怕這中間出什麼變故,所以就連高憶,她也隱瞞著。
她向來是這樣的性格,許多話該說不該說她便不說。
所謂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她深知其中道理。
隻是從前沈傲幾次三番的擾亂她的心境……現如今再也不會了。
方纔有一瞬間,她進屋子的時候把高憶的身影看成了沈傲,隻那一瞬她便在心中微微歎氣。
今日在府門口,她瞧見沈傲了,他個子那麼高,站在人群中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他表情悲慼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甄柳瓷神色淡淡,努力把他的麵容從腦海中清出去。
她心道,結束就是結束了,沒有結果就是結果,現如今她哭也哭過了,不能為著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從前那麼難她都過來了,不該在感情這種事上分心。
畢竟日子還得一天天過啊。
她整理好思緒,對高憶道:“正如我先前所說,若我父親有好轉,我額外有賞,不會虧待你。”
這活像是掌櫃對夥計的話。
高憶抿著嘴,怯怯擡頭觀察著甄柳瓷的臉。
燭火映照下,這張臉婉約柔美。
甄柳瓷似是沒察覺這視線,隻起身道:“我回去了,你隻安心在這住了。”她頓了頓:“你身份特殊,若有事要出府提前知會我,過陣子我在鋪子裡給你找個事情做,不叫你煩悶。”
說罷,她起身欲走。
高憶緊跟著起身,高挑的身影略駝著背,他低聲道:“夫人……不過夜嗎?我,我能伺候好……您。”他有些侷促,明顯不適合做這些事,說這些話。
甄柳瓷瞧著他,淡淡笑了笑:“不必,我事情多,起得早,不便在這打擾你。”
她總是連拒絕都很有分寸。
待她走後,高憶的臥房裡,龍鳳花燭燃了整夜,天亮時方纔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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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營養液!
感謝阿斯代倫貓貓想嘗嘗毛血旺寶寶投雷!!
甄柳瓷拿著投雷單子,輕念出口:“阿斯……阿斯代……”翡翠湊過來瞧了一眼:“小姐說什麼呢?”
甄柳瓷把單子疊好,隻喃喃道:“總之,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