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26章 第 26 章 內省不疚,無憂無懼。…
內省不疚,無憂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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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甄柳瓷說起在曹府的怪事:“……曹夫人忽然就變了臉,
這事好似是平息了,可我這心裡總不安穩,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也不該於我這麼有利。”
“怎就於你有利了?做出那等醜事,
該是他們登門道歉的。”
甄柳瓷淡笑:“說到底,我家是商人,
在官員麵前顧慮多些。”
沈傲目色沉沉,“你家裡大事小事都由你做決定,
任何風險都得由你承擔,你顧慮多是很正常的。”
甄柳瓷回以微笑,
而後擦了擦嘴:“下午我還有事,
就此彆過?”她想起什麼,又問:“先前你給我買的花燈,
是哪家鋪子的?”
“怎麼了?壞了嗎?”沈傲問。
“沒有。”甄柳瓷搖頭:“我瞧著好看,
小兔兒燈寓意也好,
我想著買一盞給崔姐姐送去,
叫她寬寬心。”
沈傲想了想:“你忙完了我去找你。咱們一起去挑,挑好了你正好直接送到崔府去。”
甄柳瓷點頭:“行。”
近來生意上的事情簡單很多,
沒有了剛接到貢緞差事時的手忙腳亂,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甄家綢緞作坊所有產出都緊著這十萬匹貢緞,現如今支撐著綢緞莊收入大頭的是來自蜀地的錦緞。
蜀地商人上次來杭州的時候甄如山還能出門,
他親自見了這些商人,
各種品質的蜀錦都漲了價。
可如今,才過去不過數月,
這些蜀地商人知曉甄家現狀,便又千裡迢迢來了杭州,言儘心酸,
大倒苦水,目的還是漲價。
甄柳瓷早和父親商議好了此事如何應對。
甄府主屋,蜀地商人們坐在一處,看著這位款款而來的年輕女郎。
這是甄家如今的掌家人,在他們眼中,這是個乳臭未乾的姑娘。
這些商人尊重甄家,卻不將這位姑娘看在眼裡。
甄柳瓷並不在意這些或質疑或好奇的目光。
她緩緩走到主位落座,微笑著看著下方眾人:“諸位來之前該寫封書信的,若非大事,諸位也不必在兩地之間來回奔波。”
蜀地商人中為首的馬掌櫃麵容誠懇:“甄小姐,先前我們也來過,說了現如今的情況,這蜀錦供不應求,不是我們非要漲價,實在是局勢所逼啊!”
甄柳瓷淡笑著看著他:“數月前諸位來到杭州,說是蜀中今年蠶絲收成不好,漲了一回,重簽了契書。現如今又說今年工人工價漲了,又要漲價。掌櫃是把我們甄家人當傻子糊弄了?”
馬掌櫃連連擺手:“小姐這說的是哪兒的話。”
甄柳瓷收斂笑容,拿出契書,麵色冷峻地看著他:“馬掌櫃幾次三番要重簽契書,那我也提一句吧。這份契書上你們今年要供給我們甄家的蜀錦共計是三萬匹,如今已是九月了,陸陸續續送來也有兩萬匹,剩下一萬匹送完,明年起我甄家不再從你那采購蜀錦了。”
做生意比眼光比手段,更要比狠。
兩相糾結,難以言和之時,就要比誰更狠,誰能捨出更多。
可比狠不是一味莽撞,也要有章法。
甄柳瓷算過蜀中其他能供應蜀錦的小作坊,若是六七家作坊聯合起來,一年也能供應甄家兩萬多匹錦緞。
這是她的後路,也是她談判的底氣。
固然小作坊散亂不好管理,送來的蜀錦也未必品質統一,總好過被人掐著脖子,說漲價就漲價吧。
馬掌櫃先是一愣,而後笑了:“這是小姐能做的決定?還是問過甄老爺以後再說吧。若是父親病著,也可以去問問你大伯。”
此話一出,屋內的商人都低聲笑著。
馬掌櫃也笑著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甄柳瓷白瓷一般的笑臉,眼中儘是輕蔑笑意。
甄柳瓷環顧四下,忽而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彷彿山間清風,她低下頭,用手絹擋了擋。
“馬掌櫃不信我能做主?那咱們還談什麼呢?”她起身,目光平靜:“來人!送客!”
她回頭看了馬掌櫃一眼:“掌櫃若是想著見我父親一麵,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你見不到。這事你若是想和我大伯去談,我也可以直接告訴你,這事,我若做不得主,那他便是連碰也碰不到!”
她頓了頓,環顧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瞧著我父親病重,我又是個姑孃家,諸位應該覺得我甄家此刻危及存亡,所以纔不把那契書當回事,幾次三番硬要漲價!做生意若是這麼做的話,我看諸位的作坊也開不了多久了!”
甄柳瓷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蜀地商人麵麵相覷,沒想到她如此強硬,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甄柳瓷也沒準備給他們當場反應的時間,又說了一遍送客,而後起身就走。
行至廊下,她麵色還冷著,翡翠小聲道:“小姐,這事今日也沒結果啊……”
甄柳瓷聲音清冷:“哪那麼容易一天就聊出結果來。他們在杭州城且得逗留一陣子,去見見我大伯,再求見我父親幾次,等碰了壁,就知道來找我了。”
她可以等,也不怕等。
甄柳瓷自打進入生意場上來,越來越不在意旁人的輕視,因為這輕視毫無作用,更無傷害。
這些日子她在生意場上行事光明磊落。
所謂內省不疚,無憂無懼。
送走蜀地商人,她又開始檢視作坊賬本,處理各項事宜。
稍微忙完一陣子,再一擡頭發現天早就黑了。
中午還和沈傲說好了一起去夜市買燈籠,而今看來,是要錯過時間了。
甄柳瓷微微皺眉,急匆匆往府外走,還未登上馬車,就見不遠處門外有一處幽微亮光。
她心中一動,腳下也變快了,走過去一看,正是沈傲。
他也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抱臂靠著牆,身後長生提著兩盞燈籠,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長生不知說了什麼逗他一笑,他原本細長淡薄的眼神瞬間褪去冷意,麵色也因這橘黃溫馨的燈光平添幾分柔和。
見她過來,他也迎了上來,沈傲還未開口,甄柳瓷便說:“實在對不住,是我誤了時間。”
沈傲並不生氣,隻微笑著看向她:“你忙,我知道。”
甄柳瓷也笑了:“等了很久嗎?”
“還好,也是剛來。”身後長生把那小兔兒燈遞給翡翠,又把一盞小螃蟹燈交給沈傲。
甄柳瓷還疑惑:“怎麼買了兩個?”
沈傲道:“怎能光給彆人買不給你買呢?彆人有的瓷兒也得有。”
甄柳瓷低頭抿嘴,輕聲道:“已經有兩個了,都在屋子裡掛著呢。”
“這個不一樣。瞧見了想給你買就買了。”他逗她:“怎麼?你不想要?”
她伸手接過沈傲遞過來的燈杆,甕聲甕氣道:“想要。”
沈傲不說話,眼睛就沒從她臉上離開過。
甄柳瓷被看的臉上發燙,趕緊道:“我要去送去崔府,你……”
沈傲歎氣:“我陪你過去,在外麵等你,再把你送回甄府。巴巴等了你這麼久,你這就把我打發走了,我可不甘心。”
雖說來回送她也說不上幾句話,但沈傲光是能看著她心裡就舒暢。
馬車到了崔府,甄柳瓷下了車,翡翠在她後麵提著燈。
臨近府的時候她回頭朝沈傲看了眼,沈傲回以一笑。
剛邁進崔府,甄柳瓷便察覺氣氛不對,翡翠拽住個下人一問,才知道是崔妙竹暈倒了。
甄柳瓷瞬間麵色一緊,低聲囑咐道:“把燈拿出去,彆叫人瞧見。”這時候再送燈來就不吉利了。
翡翠應聲,轉身往出走,甄柳瓷則是去了崔妙竹的院子。
院子裡早就亂做一團了,崔父崔母急的團團轉,崔宋林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甄柳瓷扶著將暈未暈的崔母詢問情況,這才得知,崔妙竹這些日子本就害喜,吃的還少,晚間喝了幾口湯就說要躺下休息,結果剛走到床榻那,身子一軟就暈過去了。
崔母亂了方寸,隻哽咽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甄柳瓷眼見著崔父崔母愛女心切,屋內儼然一副慌亂局麵,於是冷靜詢問:“可請了郎中來?”
崔妙竹大哥道:“請了寶春堂的郎中,往常都是他來給阿竹安胎的。”
甄柳瓷又問:“我前些日子請許太醫來給姐姐診脈,他可來過?”
崔父急道:“來過,來過!方纔我也想著請人過來,可是聽說他性子極其怪,不知能不能請得動啊。”
甄柳瓷在屋裡尋了紙筆,草草寫了個條子遞給崔妙竹大哥,“崔大哥,你騎快馬去請許太醫來,帶著我的條子。”她頓了頓:“他收了我一套宅邸,見了我的條子不能不來。”
崔父雙眼欲垂淚:“好孩子,你來的及時!多謝你!”
甄柳瓷趕緊道:“崔姐姐於我如同親姐姐一般,伯父放心,我定全力相助。”
這時寶春堂的郎中從中出來,擦了擦額角的汗道:“熬一碗參湯吧,最好是老參。”
崔妙竹自打患病,奇珍藥材崔家備了不少,一聽說要百年老參熬的參湯,崔母毫不猶豫就遣人去熬。
崔父急問:“家中還有一根犀牛角,可能用上?”
郎中麵色猶豫:“犀牛角活血藥性強,用了之後怕是難保胎兒。”
崔父:“我隻要我女兒平安!”
郎中:“我正想說,崔小姐身子太差,若是此時用了犀牛角傷了胎見了紅,她醒來的機會就更小了。”
崔父一時怔愣,搖晃兩步,險些暈倒,崔宋林更是嗚嗚地流著淚。
甄柳瓷回憶腦中所記,上前問道:“羚羊角可否有用?”
郎中遲疑:“或可一試,隻是我沒這個把握,方纔聽小姐說,去請了宮中太醫?還是先把藥材取來,看他能不能用吧。”
崔父回了神:“家中沒備羚羊角啊!”
甄柳瓷安撫:“伯父彆慌,我是存了一根在藥材鋪子裡的,我叫人取來去。”崔宋林擦擦眼淚急忙起身:“我去!”
他呆在這也是心神不寧,不如為阿姐做點什麼。
甄柳瓷連忙又寫了個條子給他。
崔宋林急急忙忙出了門,眼淚未乾,流個不停。
剛走出大門就被人拽住了,崔宋林迷迷糊糊定睛一看,是那與他有過爭執的甄家教書先生,於是急道:“你彆拉我!我有急事!”
方纔翡翠出來送燈,沈傲也知道是什麼事了,他上下打量著崔宋林,問道:“你去哪?做什麼?”
他嗚咽著,急的直跺腳:“我去給阿姐拿藥!”
沈傲皺眉:“你真是急蒙了,也沒套馬,你就這麼走著去嗎?”
“我,我忘了,我回去套馬。”崔宋林急匆匆往回走。
沈傲嘖了一聲,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條子:“在這等我!”說罷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崔府裡,甄柳瓷麵若平湖,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紋絲不動。
她看著麵前燈火通明的崔家宅邸,回望夜空,一片無邊的濃稠黑暗。
她想起哥哥溺亡的那夜,震天的哭聲猶在耳邊,母親無助的手彷彿扔在空中揮動。
甄柳瓷握緊拳頭。
夜裡的風吹起,衣衫緊貼在身上,廊下燈籠隨風而動。
甄柳瓷緩緩斂眸,掩藏住眼底的無儘悲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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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會好起來嗎?
本章所涉及的藥材、功效均為杜撰。
保護野生動物人人有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