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贅婿 第18章 第 18 章 爭執
爭執
許是月光多情,許是清風有意。
沈傲看著甄柳瓷的的側臉和微紅的眼圈,忽然開了口。
“甄小姐很累,很辛苦。”
甄柳瓷微微低著頭,稍作沉默,而後輕聲道:“還好。”
沈傲眉峰輕蹙,心想怎麼會是還好呢?累的扇自己巴掌,這是還好?
他在心裡斟酌著用詞,可他不知道,一個狂妄慣了的人,即便是體貼關心的話,說出來也像是譏諷。
“你大可不必這麼累的……尋常女子不必像你這般壓抑本性,你也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你,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春日野遊,冬日賞雪,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甄柳瓷瞧著他,略蹙眉疑惑:“小先生,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不必強逼著自己掌家理事,你可以嫁人啊!到時候夫君疼愛你,婆家護著你,不好嗎?”他看向甄柳瓷的眼神有幾絲懇切。
甄柳瓷略歪著頭看著他,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她把問題拋回給沈傲:“然後呢?我父親打拚一生的產業拱手讓給大伯和叔父?”
“你可以把想留下的產業算作嫁妝帶走啊。”沈傲理所當然道。
甄柳瓷似乎被這話氣笑了,她輕嗬一聲:“婆家會許我拋頭露麵的打理嫁妝產業?”她正了神色,目光沉沉看向沈傲:“小先生,你到底要說什麼?”
這目光看的沈傲心虛,他不敢直視甄柳瓷眼睛。
他希望她知道自己的情誼,可此刻他又怕她知道自己的情誼。
謝翀說的對,甄柳瓷身上的擔子太重,沈傲對她的喜歡太輕,上不得台麵。
“我隻是想著你愛吃點心,也時常望著旁人粉白衣衫出神,我料想你是喜歡這些的,不想你拘束著自己。”
甄柳瓷從他身上收回視線看向遠處,語氣淡淡道:“多謝小先生體恤了,隻是小先生想錯了,我並不喜歡那些。”
這回輪到沈傲氣笑了:“甄小姐,你的嘴比心硬多了,光我看見的就多少次,你盯著那些吃食,看著彆人的衣衫。”
他質問:“你若不喜歡,又為什麼要吃我給你買的點心?”
甄柳瓷抿了抿嘴,麵上帶了些怒意:“隻是不敢拂了小先生的麵子罷了,沒想到竟叫小先生誤會了!”
“好好好!是我誤會了!以後我再也不買了!”
沈傲氣急了,站起來在亭中踱步,看著甄柳瓷輕飄飄毫不在意的背影,他更氣了:“我滿杭州城找你愛吃的點心,而今看來,竟是枉費我一顆心了!”
他想,自己月例銀子才二十兩,本想著拿著銀子出去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可現在從甄家領的銀子都給甄柳瓷買了吃食,她還不領情!嘴硬說什麼不愛吃!
他從未乾過這麼低聲下氣的事,沒想到竟是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丟人!
甄柳瓷怔愣,眨了眨眼睛,隻覺得沈傲這話說的好生奇怪。
她不理解也不願追問,隻順勢說道:“回頭我算好賬,把銀錢還給先生,以後不必買了。”
沈傲連說了幾個好字。
素日誰敢駁了他的話,而今他說一句甄柳瓷頂一句。
他早知甄柳瓷伶牙俐齒的,卻沒成這一張小嘴能把人氣的頭頂冒煙。
她在月色中就那麼靜靜坐著,肩膀細弱,清風把她的衣衫吹的緊貼在身上,顯得她纖弱可憐。
沈傲就在她身後來回踱步,看著她這幅模樣,心頭明明發軟,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意思。
好像他就是要贏下這場嘴仗,他就是要逼著甄柳瓷說出自己喜歡甜食,喜歡亮色衣衫。
就是要她說出自己多累,多不開心
沈傲:“你以為你克製自己,穿上暗色衣衫故作深沉就能掌家了?就能做生意了?你這就是胡鬨!”
甄柳瓷胸口起伏,猛地站起來,回身看向沈傲,眼眶微微發紅。
她喉頭滾動著,嚥下幾絲哽咽。
“我胡鬨?小先生覺得我是胡鬨?那我帶著嫁妝嫁人就是正途了?”
“總比你現在強!”
風猛地吹過來,像是有誰再捂兩個人的嘴說,彆說了,彆說了。
“好!那我就是要胡鬨下去,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沈傲哽住,想著確實是沒關係。
甄柳瓷不願與他糾纏,起身欲走。
沈傲懊惱地搓了搓額頭,在甄柳瓷路過自己的時候猛然拽住她的手臂,語氣緩和些道:“我是想幫你,你懂嗎,我想讓你開心點……”
甄柳瓷猛地甩開他的手,回頭看著沈傲,圓眼珠簌簌流著淚:“你怎麼幫我!誰能幫我!”
“你告訴我你要什麼!我就能幫你!”
甄柳瓷沒有絲毫哽咽嗚咽,隻是淚水不斷地朝外湧著,肩膀微微顫抖著,她聲音大了些:“我想讓我爹身體好起來!我想讓我娘,我哥哥弟弟都活過來,你告訴我!你怎麼幫我!”
沈傲看著她的模樣,語氣緩和了些:“我……那你現在這樣就有用嗎?”
甄柳瓷雙手握拳並在身側,幾乎是在尖叫:“我還能怎麼辦!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做!”
沈傲一時無話可說,甄柳瓷扭過頭去猛地抹了兩把眼淚,而後深吸兩口氣平複心虛。
“小先生,你我交淺言深,我自知不該和你說這些”她頓了頓:“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我或許是在胡鬨,可你也真的很幼稚。”
她淡淡斂眸,又抹了一把眼淚:“我不會嫁人,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我若是嫁了人,等我父親過世,這世上就在沒有……屆時除了父親留給我的姓氏,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父親,母親,兄長,弟弟。
待她嫁了人,這些人,這個家,便如同掌中流沙,空中樓閣,俱都消散。
甄柳瓷想留住這些,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貪心。
可為了留住這些,她願意付出一切。
她也曾想過,若是她死了能換回父親健康的身體和母親兄弟的三條命,她會毫不猶豫赴死。
可惜這世上沒有這樣能讓她占大便宜的買賣。
她從未和人說過這些,今日也本不該說的,可情緒使然,她終究是說了出來。
沈傲緩緩吐氣,努力讓自己的眉眼柔和:“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些。”想她吃得好,睡得好,無憂無慮開懷的笑。
甄柳瓷垂眸,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暗啞:“我開不開心一點都不重要,而且這也和你沒關係。”
這話不對。
沈傲皺著眉頭想糾正她,可甄柳瓷已經走了。
她走的緩緩,背影寂寥,可沈傲卻不敢開口攔住她。
攔住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自己喜歡她?
可他的喜歡對她來說有什麼用呢?
甄柳瓷回了房,用帕子擦了擦臉,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瞪著眼睛瞧著帳頂,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沈傲是對她表達過善意的人,不管是日常放在桌子上的點心,還是今日仗義出手,都讓她覺得沈傲或許是理解她的。
可今天沈傲的話戳她的心窩子。
她知道自己選了條離經叛道的路,她不祈求這路上有同行的人,也不期盼這路旁有祝福的掌聲。
可她也不希望看到曾對她發散過善意的人而今用話刺她。
閉眼,歎氣。
本就難眠的夜此刻更加難眠。
本就思念母親的心此刻更加思念。
甄柳瓷擡手在自己大腿內側狠掐了兩把,強迫著自己把母親的形象從腦海中驅散。
她努力閉了閉眼。
可呼吸還是漸漸急促顫抖。
肩膀也抖了起來。
甄柳瓷咬住被子,吞下一聲又一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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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甄柳瓷依舊去書房上課。
沈傲觀察著她的神情,隻瞧出她眼皮上淡淡的紅,剩下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好像昨夜的爭吵並不存在。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帶著試探的意味。
甄柳瓷擡頭淡淡看了他一眼:“小先生,我不是幼稚的小孩子,不會因為彆的事影響課業。”
“哦,哦。”沈傲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笑了起來。
他拎出兩盒點心,正是昨日陰差陽錯沒買成的那家點心。
“我早起去排隊買的,拿到手的時候還熱乎著呢。獨買了一匣子山楂味的你自己吃,剩下的拿去和你的小姐妹們分一分。”
沈傲笑著,語氣裡帶著他未曾察覺的討好。
甄柳瓷不曾擡眼,語氣緩緩淡然:“我不愛吃,小先生自己留著吧。”她抖了抖書頁:“咱們好好上課吧,先生。”
沈傲怔愣。
“怎麼就不愛吃呢?先前……”
“我說過了,先前是不想拂了小先生的麵子。”
沈傲皺眉:“你騙我,你分明還是為著昨日的話和我生氣?”
甄柳瓷打斷他,擡眼瞧著他,甚至笑了笑:“不必再說了,你是我花錢雇的先生,我不會和你生氣。”
這話叫沈傲如墜冰窟。
她雖笑著,卻把話說成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
像是在二人之間畫出一道楚河漢界,逾越不得。
是啊,他是她雇的先生,昨夜她也說了二人交淺言深,那他也沒必要做這些,何必巴巴的給她買這些點心哄她開心。
沈傲忽然用上一股怒意,眉頭跳了跳,深吸一口氣:“倒是我多此一舉了,這點心勞煩小姐幫我扔了!”
甄柳瓷語氣淡淡:“好。”
她應了,沈傲更生氣了,怒氣衝衝地轉身拿起書本,想著多給她留些課業刁難,還未開口便聽門口來了人。
“小姐,謝先生府上來了車,說是接小先生回去。”
甄柳瓷聽見這話,瞧了眼沈傲。
沈傲咬了咬牙問她:“你叫謝翀來接我的?”
甄柳瓷垂眸:“是。”
沈傲氣的滿屋子轉圈,隻道:“好!好!好!我收拾收拾東西,這就滾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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