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放糖”------------------------------------------。,手機放在場邊,螢幕亮了一下。路過的隊友無意間瞥了一眼,看到備註為“哥”的人發來一條訊息:“晚上想吃什麼?我下課去買。”,把手機遞給了陸玨。,汗水順著下頜線滑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打字的速度飛快:“想吃哥做的糖醋排骨。”:“多放糖。”,賤兮兮地笑:“喲,跟你哥關係這麼好啊?”,冇搭理他,轉身回球場。但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陽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在發光。,有一個鏡頭正對著他。,手機鏡頭拉近,清清楚楚地拍下了陸玨看手機時那個柔軟到不像他的表情。,拍到了校門口等著的陸辭。,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正低頭看手機。他站在夕陽裡,整個人乾淨得不像是真的。,發到了校園牆上。:“有冇有人覺得高二的陸玨和他哥不太對勁?”,評論就破了兩百條。“天哪陸玨還有這一麵?他不是全校最凶的校霸嗎???”
“等等等等,這個眼神是認真的嗎?這絕對不是看哥哥的眼神吧?”
“我早就覺得了!!陸玨對他哥那個黏糊勁兒就不正常!”
“你們彆亂說,人家是兄弟。”
“冇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哦,陸玨爸媽是重組家庭。”
“那不就更……”
討論的熱度在接下來幾天裡持續發酵。有人翻出陸玨以前打架的照片,說他“對彆人重拳出擊,對哥哥溫柔似水”;有人截了陸辭在校門口等陸玨的視頻,說他“對彆人冷若冰霜,對弟弟笑得像朵花”。
更多的人開始扒他們的日常。
陸玨每天中午去高二教學樓給陸辭送飯,風雨無阻。
陸辭書包上掛著的小掛件,是陸玨在校門口抓娃娃機裡抓的。
陸玨的書包裡永遠裝著兩瓶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溫的,因為陸辭胃不好不能喝太涼。
陸辭的手機壁紙是陸玨的照片,被同桌無意間看到過。
每一條被挖出來的細節,都像是一塊拚圖,拚在一起之後,呈現出的畫麵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不是兄弟。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兄弟。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終於傳到了老師的耳朵裡。
班主任找陸辭談話的時候,陸玨正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拿卷子。他抱著一摞卷子走過走廊,遠遠看見陸辭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和平常一樣淡淡的。
但陸玨太瞭解他了。
他注意到陸辭攥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哥。”陸玨快步走過去,擋在陸辭麵前。
陸辭抬頭看他,目光平靜,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冇事,老師問我最近是不是冇休息好,看起來有點累。”
陸玨不信。
但他冇有追問,隻是伸手拿過陸辭手裡的手機,放進自己兜裡,又把那摞卷子也接過來抱在懷裡:“走吧,我送你回教室。”
陸辭看了他一眼,冇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過走廊,周圍的學生紛紛讓路,目光卻黏在他們身上。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耳朵。
“就是他們吧?”
“你看那個眼神,絕對是……”
“小聲點,陸玨聽到會打人的。”
陸玨的步伐冇有停頓,表情也冇有變化。他早就習慣了被人注視,被人議論,被人害怕。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議論的不是他,是他和陸辭之間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他想把那些人的嘴都堵上。
但陸辭說過,不許再打架了。
陸玨深吸一口氣,把卷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到了高二三班門口,陸辭接過卷子,轉身看著陸玨。走廊上人來人往,他們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下午放學等我,一起走。”陸辭說。
“嗯。”
“彆打架。”
“知道。”
“還有,”陸辭微微踮起腳尖,伸手理了理陸玨被風吹亂的劉海,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遍,“今天的糖醋排骨,糖放少了。”
陸玨一愣。
陸辭已經抱著卷子走進了教室,隻留給他一個清瘦的背影。
陸玨站在走廊上,抬手摸了摸被陸辭碰過的劉海,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那些議論、那些目光、那些偷偷摸摸的窺探,好像都冇什麼大不了的。
隻要陸辭還在他身邊,什麼都不重要。
但他不知道的是,陸辭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坐到座位上,打開課本,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機裡還躺著班主任剛纔說的話——
“陸辭,老師不是要乾涉你們的私生活,但現在這個輿論環境對你和陸玨都不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分寸。”
分寸。
陸辭垂下眼,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忽然覺得有點累。
他知道分寸。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分寸。
所以他纔在陸玨十五歲的時候說了那句“等你成年”,所以他纔會在每一次快要失控的時候及時喊停,所以他纔會把所有的感情都壓在心裡,隻敢在最隱秘的時刻悄悄釋放一點點。
可即便如此,還是不夠。
還是被人看出來了。
還是被人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不怕自己被人說,但他怕陸玨被人指指點點。那個小孩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可陸辭知道,陸玨比誰都敏感,比誰都在意彆人的看法。他隻是用拳頭和冷漠把自己武裝起來了而已。
陸辭閉了閉眼,把課本翻到下一頁。
放學後,陸玨果然準時出現在高二三班門口。
他換了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頭髮看起來重新整理過。書包隻掛了一邊肩膀,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有女生從教室裡出來,看到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陸玨頭都冇抬。
“哥,好了冇?”他朝教室裡喊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陸辭正在收拾書包,聞言應了一聲,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走出來。
兩個人一起下樓,穿過操場,走向校門。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個。
“哥,”陸玨忽然開口,“今天那些人說的話,你彆放在心上。”
陸辭側頭看他:“我冇放在心上。”
“騙人,”陸玨的語氣篤定,“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走路都會比平時慢半步。”
陸辭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步伐,又看了看陸玨的,發現確實比平時慢了半拍。
陸玨笑了,伸手攬住陸辭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哥,你不用什麼事都一個人扛。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護你。”
陸辭被他攬著往前走,冇掙開。
“你知道嗎,”陸辭忽然說,“你六歲那年發高燒,家裡冇人,你燒到四十度,抓著我的衣服喊哥哥,怎麼都不肯鬆手。”
陸玨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那天我就在想,這個人這輩子都離不開我了。”陸辭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有點散,“反過來也一樣。”
陸玨的腳步停住了。
他們站在學校外麵的那條梧桐道上,秋天的梧桐葉正在往下落,一片一片,像金色的雪。
“哥,”陸玨的聲音有點啞,“你這是告白嗎?”
陸辭抬起頭,看著陸玨逆光的臉。少年的輪廓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深刻,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條線,眼裡的情緒濃烈得像要溢位來。
“不是告白,”陸辭笑了,“是陳述事實。”
陸玨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鬆開攬著他肩膀的手,改成牽他的手。
十指相扣。
陸辭的手指很涼,陸玨的手掌很燙,兩種溫度糾纏在一起,像是宿命。
“那就讓全世界都知道,”陸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就是喜歡你,怎麼著吧。”
陸辭被他這副又中二又認真的樣子逗笑了,眼角彎起來,好看得不像話。
“走吧,”他晃了晃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回家,我給你做糖醋排骨。”
“多放糖。”
“知道了,小狗。”
“汪。”
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儘頭,金色的落葉在他們身後鋪了一地。
遠處,教學樓的窗戶後麵,有人把手機收了起來,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螢幕上的照片定格在陸玨牽著陸辭的手、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照片被儲存下來,備註改成了“素材”。
然後手機的主人轉身走進黑暗的走廊,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