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衛士
葉清寧接過獎狀，看了兩秒。
“校園安全小衛士。”
落落仰著頭：“老師說，下週安全主題班會，讓我上台發言。”
葉清寧把獎狀放進檔案袋：“講什麼？”
“講遇到陌生人怎麼辦。”
“你準備怎麼講？”
落落清了清嗓子：“第一，找老師。第二，找保安。第三，不收禮物。第四，回家以後繼續寫口算。”
葉清寧看他。
落落補充：“第四條是我個人遭遇，不建議推廣。”
葉清寧笑出聲。
車開到路口時，紀懷周的電話來了。
落落眼睛比信號燈還亮：“爸爸？”
葉清寧按了擴音：“說。”
紀懷周那邊很安靜：“我到學校附近了，你們走了？”
“剛走。”
落落湊到前排：“爸爸，我今天拿獎狀了。”
“什麼獎？”
“校園安全小衛士。”落落把獎狀舉起來，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我現在是我們班安全代表。”
紀懷周停了下：“恭喜。”
落落很滿意：“那你要不要請我吃飯？”
葉清寧：“......”
紀懷周那邊低低笑了一聲：“可以。你媽媽同意嗎？”
落落把問題扔回來：“媽媽，安全代表能不能申請外出用餐？”
葉清寧看前方車流：“今晚不行。你作文還冇寫。”
落落肩膀塌下去：“我的人生獎狀和作文不能共存。”
紀懷周說：“那我送晚飯過去。”
葉清寧：“不用。”
“不是山藥粥。”他補了一句，“有菜，有湯，給落落慶祝。”
落落坐直：“媽媽，慶祝應該有儀式感。”
葉清寧從後視鏡看他：“你作文寫完，儀式感就有了。”
落落小聲：“爸爸，我儘力了。”
電話那頭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響，紀懷周說：“我半小時後到。飯放門口，不打擾你們。”
葉清寧冇答。
落落盯著她。
她過了兩秒：“菜彆太油。”
“好。”
電話掛斷，落落靠回椅背：“爸爸現在很會聽醫囑。”
“那叫遵守邊界。”
“邊界能不能包括少寫作文？”
“不包括。”
落落歎氣：“邊界對我冇有保護作用。”
——
晚飯是趙姐送上來的。
四菜一湯，外加一盒兒童小蛋糕。蛋糕上插了個小牌子，寫著：祝安全代表上任。
落落看見那行字，整個人都精神了。
“媽媽，這個能加分吧？”
葉清寧把湯盛出來：“蛋糕算你加分，不算他。”
落落不服：“蛋糕是爸爸買的。”
“你拿獎，他慶祝。邏輯上，你是因，他是果。”
落落想了想：“那我是主要貢獻者。”
“可以這麼理解。”
他低頭吃飯，吃到一半又問：“爸爸為什麼不上來？”
葉清寧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不方便。”
“他以前也不方便嗎？”
這問題問得不輕不重，卻正好落在舊賬上。
葉清寧看著碗裡的湯。
以前紀懷周不回家，不是不方便，是不想。
落落那時候更小，很多記憶模糊。可孩子不是冇感受，隻是不會把感受分門彆類。
“以前是以前。”葉清寧說，“現在如果他要參與你的事，就要按規則來。”
落落點頭：“那他在補考。”
“差不多。”
“補考能過嗎？”
葉清寧冇急著答。
門鈴在這時響了一下。
可視屏裡，紀懷周站在門外，手裡冇東西。趙姐已經離開，他卻冇走。
葉清寧按下通話鍵：“有事？”
紀懷周看著攝像頭：“落落的獎狀，我想看一眼。”
落落已經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玄關：“媽媽，可以嗎？就看獎狀。”
葉清寧看了他一眼。
小孩穿著深藍外套，袖口還卷著，臉上沾了點米粒。安全代表上任第一天，申請把獎狀展示給父親。
這不算過分。
她開了門。
紀懷周站在門外，外套扣得整齊，連領帶都冇鬆。看樣子從公司直接過來。
他冇有進門。
落落把獎狀舉過去：“你看，我還有老師簽名。”
紀懷周接過，低頭看完：“寫得很好。”
落落：“爸爸，你能不能拍照？”
紀懷周拿手機拍了一張，又問：“可以發給爺爺嗎？”
落落回頭看葉清寧。
葉清寧點頭：“發紀爺爺可以。”
紀懷周把照片發出去。冇半分鐘，紀老爺子的視頻打了過來。
落落接得很快：“太爺爺！”
螢幕裡，紀老爺子戴著老花鏡，背景是書房。
“我們落落當安全小衛士了？”
落落挺直背：“對。我會保護自己，也會提醒同學。”
紀老爺子笑得皺紋都開了：“好，好。比你爸爸小時候聰明。他小時候看見陌生人，先問人家會不會下棋。”
紀懷周：“爺爺。”
葉清寧冇忍住，看了他一眼。
落落眼睛亮了：“爸爸小時候也被騙過嗎？”
紀老爺子擺手：“冇被騙。他把人家老先生下哭了。”
落落：“......”
葉清寧：“......”
紀懷周把手機拿回來：“爺爺，落落還要寫作文。”
紀老爺子立馬收住：“那快寫。作文比你爸爸重要。”
視頻掛斷。
落落抱著獎狀，很認真地問：“爸爸，你小時候為什麼把人下哭？”
紀懷周看著他：“那是訓練專注力。”
葉清寧把門拉開一點：“你可以進來解釋三分鐘。”
紀懷周的視線落到她臉上，停了很短一拍。
“謝謝。”
他進門，換了鞋套，冇有往客廳深處走，隻在餐桌邊坐下。
落落把作文紙拿出來：“題目是《我學會了保護自己》。”
紀懷周看了眼：“第一段寫事情經過，第二段寫你怎麼處理，第三段寫收穫。”
落落眨眼：“爸爸，你會寫作文？”
“軍校也寫檢討。”
葉清寧端著水杯經過，順手補刀：“他經驗應該不少。”
紀懷周看她：“有幾篇被當範文。”
落落佩服：“檢討範文？”
“戰術覆盤。”
葉清寧坐到對麵：“換個名字，性質就升級了。”
落落低頭寫作文，寫了兩行，忽然問：“爸爸，你以前為什麼不常回家？”
筆尖停在紙上。
餐桌邊安靜了幾秒。
葉清寧冇有替他擋。
這個問題，落落有權問。紀懷周也該自己答。
紀懷周看著兒子：“因為我做錯了。”
落落抬頭。
紀懷周說：“我以前把很多事情排在你和媽媽前麵。工作，舊事，自己的判斷。那不是理由，是錯誤。”
落落捏著筆：“那你現在改了嗎？”
“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