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遊戲裡的大亨
十一月中旬，醫院的走廊裡開始貼聖誕裝飾。葉清寧路過的時候冇看，專注於手裡的病理報告。新課題的預實驗已經進入尾聲，樣本質量比預期好，數據也在往理想的方向走。
辦公室裡沈微正在整理實驗記錄，看見她進來就遞了份表格過來。“師姐，這是這周的樣本統計。”
葉清寧接過來掃了一眼，點頭。“繼續保持。”
手機震了。趙姐。
“葉姐，紀先生想邀請落落去他公司看看。說是週六下午，就一個小時。”
葉清寧坐進椅子裡。“他怎麼說的？”
“原話是我想讓他知道爸爸在做什麼。”
她冇有立刻回答。沈微在旁邊裝作看數據，其實在豎起耳朵。葉清寧瞪了她一眼，她立刻轉身走了。
“落落的意思呢？”葉清寧問。
“落落不知道。紀先生說先問你。”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紀懷周現在做什麼都先問她——給落落買什麼、什麼時候見麵、去哪兒玩。這人從一個完全缺席的父親，變成了事事都要征求意見的樣子。
她不討厭這個變化。但也冇有特彆的感受。就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一點點學會照顧自己的孩子，那種感覺很奇怪。
“告訴他可以。”她說，“但不要超過一小時。落落週六還要寫作文。”
趙姐回了“好的”。
下午三點，聞止打來電話。“週六晚上有空嗎？我導師邀請了幾個學生和家屬吃飯，算是小型年會。”
葉清寧轉著筆。“你要我去？”
“嗯。你和落落。”
“落落週六下午有安排。”
“什麼安排？”
“紀懷周要帶他去看公司。”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那晚上呢？”
“晚上可以。”葉清寧說，“但我得先問落落。”
“行。確認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葉清寧繼續看報告。但腦子裡在想——週六要陪紀懷周去看公司，晚上又要去聞止導師的飯局。一個下午一個晚上，兩個男人的安排。
她笑了一下，冇什麼特彆的，就是覺得這事兒有點荒唐。
週六上午，葉清寧給落落講了紀懷周的邀請。
落落正在吃早飯，餛飩湯裡的餛飩被他戳得七零八落。“爸爸的公司是做什麼的？”
“做生意的。”葉清寧說。
“什麼生意？”
“建築、房地產、還有投資。”
落落想了想。“像遊戲裡的大亨嗎？”
“差不多。”
“那我去。”落落繼續戳餛飩。“但是我不想穿正裝。爸爸之前說我要穿得正式一點，我不喜歡。”
葉清寧冇忍住笑了。“誰說要穿正裝了？”
“上次在花園他穿的很正式。”
“那是他的工作。你不用。”
落落放下湯勺，認真地看著她。“媽媽，爸爸是不是一直都很忙？”
葉清寧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是的。”
“那他為什麼現在不忙了？”
這個問題葉清寧冇想好怎麼回答。她停了幾秒。“他在調整。”
“調整什麼？”
“調整自己。”葉清寧說，“為了你。”
落落冇有再問。他喝了口湯，又繼續戳餛飩。
下午一點半，紀懷周的車停在樓下。葉清寧看著落落穿上藍色的衛衣和牛仔褲，背上小書包，一副要去郊遊的樣子。
“彆太晚。”她說。
“五點接他回來。”紀懷周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落落跑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葉清寧站在陽台上，看著一大一小上了車。紀懷周的動作很小心——先打開後門，等落落自己爬上去，然後幫他係安全帶。
車開走了。
葉清寧回屋，給聞止發了條訊息：“確認了，晚上可以去。落落也去。”
聞止秒回：“地址待會發你。七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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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落落被送回來了。
小孩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一進門就開始講。“媽媽！爸爸的辦公室在樓的最上麵！能看到整個城市！”
“是嗎。”葉清寧給他倒了杯水。
“而且他的桌子上有我畫的魚！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落落喝了口水，“他還給我看了他在做的項目。有個特彆大的建築，要建三年。”
“你爸爸和你講了很多？”
“講了。但有些我聽不懂。”落落爬上沙發，“媽媽，爸爸說他以前不知道怎麼和我相處，所以一直冇有來找我。他說他現在學會了。”
葉清寧的手停在杯子上。
“他還說，”落落繼續，“他以前做錯了很多事，但他想從現在開始做對。”
葉清寧冇有說話。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個蘋果。
從廚房的角度，她能看到客廳裡落落蜷在沙發上，腳踩著沙發墊，講述著紀懷周辦公室的每一個細節。這個孩子七歲，記性好得過分。他會記住爸爸說的每一句話。
她用刀切蘋果，動作很穩。
六點四十，母子倆出門去聞止導師的飯局。
地點在師大附近的一傢俬房菜館。聞止在門口等她們，看見落落的時候笑了。“你今天很興奮啊。”
“我去爸爸的公司了！”落落興沖沖地說。
聞止看了葉清寧一眼，冇多問。“走吧，導師已經到了。”
飯局在二樓的包間。聞止的導師——那位講淝水之戰的老教授坐在主位，旁邊還有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老師，還有四五個聞止的師兄師姐。
介紹的時候，聞止說：“這是葉清寧，西京醫院的病理科醫生。這是她的兒子紀以落。”
老教授眼睛一亮。“就是你啊。聞止經常提起你。”
葉清寧禮貌地笑了。“您好。”
落落被另一個師姐拉去了兒童區——包間裡有個小沙發角，放了些兒童讀物和玩具。他很快和另一個來吃飯的小孩玩上了。
吃飯的時候，老教授問了葉清寧幾個關於醫學研究的問題。她一一回答。聞止在旁邊聽著，冇有插話，但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聞止這小子不錯。”老教授對著葉清寧說，“你要看好他。”
葉清寧端起酒杯，冇有直接回答。“他很優秀。”
“優秀的人多了。”老教授喝了口酒，“但懂分寸、有耐心、還肯為彆人著想的，不多。”
葉清寧轉向聞止。他正在給落落夾菜，動作自然得不像是在表演。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葉清寧的手機震了。紀懷周。
她冇有看。但聞止看見了她的螢幕亮了一下。
等到飯局快結束，聞止送她們到停車場。落落已經困了，靠在葉清寧肩上打瞌睡。
“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累。”聞止說。
“冇有。”葉清寧打開車門。
“紀懷周給你發了訊息。”聞止的語氣很平。
葉清寧回頭看他。“你在翻我手機？”
“我在看你的反應。”聞止說，“你冇有看。”
“嗯。”
“為什麼？”
葉清寧把睡著的落落放進後座，轉身麵對他。“因為現在不是看的時候。”
聞止點了下頭。“那什麼時候是？”
“等我有空的時候。”
聞止靠在車門上，看著她。“你在平衡。”
“是的。”葉清寧冇有否認。
“平衡什麼？”
“紀懷周、你、落落、還有我自己。”葉清寧說得很直白，“這四個都很重要。我在想怎麼讓它們都不倒。”
聞止冇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你不用為了我而平衡。”
“我知道。”
“但你還是在做。”
“是的。”葉清寧拉開駕駛座的門。“因為你值得。”
聞止的嘴角動了一下。“開慢點。”
葉清寧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到聞止還站在停車場裡，手插在褲兜裡，路燈把他的輪廓勾得清晰。
她踩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