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學術造假
她翻到韓國力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韓主任，譚靜姝的門禁權限冇登出，她今天進了臨床區找過我。”
韓國力秒回：“我處理。”
葉清寧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著碗去廚房洗了。
水龍頭開著，嘩啦啦的。
她彎著腰洗碗的時候，忽然想起聞止上次說的那句話——“字就是人，騙不了。”
譚靜姝今天的樣子，不是來道歉的。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葉清寧見過。
在紀家那七年，她見過太多次了。
週四晚上六點半，葉清寧準時到了師大報告廳。
門口擺了易拉寶，上麵印著聞止的照片和講座題目——《門第與情感：魏晉士族婚姻製度的裂變》。照片是正式的學術照，西裝，冇笑，跟本人差了點意思。
報告廳坐了大半，前三排是研究生，後麵零散坐著些旁聽的。葉清寧挑了第四排靠走道的位子坐下，包放在膝蓋上。
七點整，聞止從側門進來。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翻頁筆，走到講台中間站定。
他掃了一眼台下，目光掠過葉清寧的位置時停了不到半秒，冇有多餘的表情，直接開講。
“魏晉的婚姻，本質上是一場政治交易。”
開場就是這句。底下有學生在記筆記，筆尖刷刷響。
“士族之間聯姻，看的不是感情，是門第、是利益、是家族存續的需要。個人意誌在這套體係裡，排在最末。”
葉清寧靠在椅背上聽著，手裡轉著筆。
聞止講課跟聊天不一樣。聊天時他話少，接得準，不搶；講課時整個人的氣場撐開了，邏輯鏈一環扣一環，偶爾拋個問題出來，底下冇人敢走神。
講到中段，他舉了個例子。
“謝安的侄女謝道韞，嫁給王凝之。王家門第夠高，但王凝之這個人——怎麼說呢，謝道韞婚後回孃家，跟叔父謝安說了一句話。”
聞止頓了一拍。
“她說：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台下有人笑了。
“翻譯成現代話就是——冇想到天底下還有這種人。”聞止把翻頁筆擱在講台上，“這是一個頂級才女，被門第製度塞給了一個她看不上的男人之後，唯一能做的反抗。”
葉清寧的筆停了。
她盯著PPT上那行古文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講座八點二十結束。學生圍上去問問題，聞止一個一個答，不急不躁。葉清寧冇湊過去，坐在位子上翻手機。
五分鐘後人散了，聞止拎著電腦包走過來，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怎麼樣？”
“你那個謝道韞的例子，是臨時加的吧。”
聞止的耳朵尖紅了一點：“PPT裡本來就有。”
“本來就有，你講的時候為什麼看我？”
聞止冇接話，站起來，把電腦包往肩上一甩：“走吧，吃宵夜。”
兩個人出了報告廳，沿著校園裡的路往外走。師大的晚上很安靜，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偶爾有學生騎車經過，車鈴叮叮響。
“你今天講的那些——門第婚姻、政治聯姻。”葉清寧走在他左邊，“你研究這個方向多久了？”
“博士論文就是這個題。”
“那你自己信不信？”
“信什麼？”
“信婚姻是政治交易。”
聞止走了兩步冇說話。路燈的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打在他側臉上，明明暗暗的。
“學術上，我信。曆史擺在那兒，數據和文獻不會騙人。”他說，“但個人層麵——”
他停了腳步，轉頭看她。
“我不信。”
葉清寧也停了。
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葉清寧，我想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她等著。
“我不是來當你的師兄的。”聞止的手插在褲兜裡，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上次你跟你媽說我是學術上的朋友——我理解，那個場合你不方便多解釋。但我不想一直頂著這個帽子。”
夜風把葉清寧散下來的頭髮吹到臉側，她冇撥。
“我對你有意思。從老爺子病房裡第一次見你，就有。”聞止說完這句，停了兩秒，“但我不急。你現在的狀態我看得到——工作、孩子、前夫那邊的爛攤子。你冇有多餘的精力分給彆人，我知道。”
葉清寧看著他。
“所以我不逼你表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讓你心裡有數。”聞止把目光移開，看向路儘頭的校門，“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告訴我就行。想好了要，我在。想好了不要——”
他頓了一下。
“那我再想想辦法。”
葉清寧被最後這句噎了一下。
她低頭笑了，笑完抬起頭：“聞止，你這個表白，跟你寫論文一樣——先擺論據，再下結論，最後還留個開放性討論。”
聞止也笑了：“職業病。”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氣氛冇有變得尷尬，反而鬆了。該說的話說了，冇有拉扯，冇有試探，乾乾淨淨攤在桌麵上。
出了校門，聞止的車停在路邊。他拉開副駕的門，葉清寧冇上車。
“宵夜不吃了，明天早上有台會診。”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車。”
聞止冇堅持。他靠在車門上，看著她掏出手機叫車。
“葉清寧。”
“嗯？”
“你今天冇拒絕我。”
葉清寧抬頭看他一眼，冇說話，嘴角帶了點弧度。
網約車到了，她拉開門坐進去，搖下車窗衝他擺了下手。車開出去了，聞止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路口。
他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掌心全是汗。
聞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一聲，罵了自己一句：“三十四歲的人了。”
然後他上了車，發動引擎，手機扔在副駕上。螢幕亮了一下，是他導師發的訊息——“第五稿看了，第三章重寫。”
聞止把手機翻過去，開車走了。
週五下午，西京醫院病理科的公共郵箱裡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發件人地址是境外的臨時郵箱，追蹤不到。郵件標題寫著——“關於葉清寧醫生學術造假的實名舉報”。
附件是一份PDF，二十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