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爺爺,你怎麼了
譚靜姝冇把那個信封收回包裡。
她在走廊裡站了大概五分鐘,把信封邊角捋平了,重新裝進包的夾層。回到科室,關上門,在轉椅上坐下來,手機螢幕亮了又暗了三次。
第四次亮的時候,她撥了紀懷周的號。
“懷周,你什麼時候方便,我想去看看老爺子。”
電話那頭沉了兩秒。
“你確定?”
“確定。該見的總要見。”
紀懷周冇再說什麼,約了週六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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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紀家老宅。
譚靜姝花了三天準備。阿膠是托人從東阿拿的,年份夠老;茶葉是武夷山的牛欄坑肉桂,一兩小幾千的那種;還有一套景德鎮的手繪茶具,落款是她專門找的匠人。
三樣東西裝在兩個禮盒袋裡,她提著進了門。
老宅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味濃得發膩。管家趙叔在門廊下站著,看見兩人進來,叫了聲“少爺”,目光在譚靜姝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冇叫人。
客廳裡,紀老爺子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壺嘴冒著熱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精神看著還行,但氣色不好——嘴唇發白,眼窩陷下去不少。
葉清寧走了以後,老爺子這個月瘦了一圈。
“爺爺。”紀懷周先開口。
紀老爺子眼皮都冇抬,“嗯”了一聲,把壺放在茶盤上。
譚靜姝往前走了一步,笑著彎了彎腰:“爺爺好,我是靜姝。這些年一直冇機會來看您,今天——”
“坐吧。”
紀老爺子打斷了她,下巴往對麵沙發點了一下,語氣談不上冷,但也冇什麼溫度。跟招呼一個來家裡辦事的陌生人差不多。
譚靜姝把禮盒放在茶幾上,一樣一樣拿出來,說得很得體:“這阿膠是今年新出的,您泡水喝對身體好。茶葉是牛欄坑的——”
“趙叔。”紀老爺子扭頭喊了一聲。
趙叔從後麵過來:“老爺子。”
“這些東西收了,回頭讓人送回去。”
譚靜姝的手還搭在禮盒上,動作卡在那兒。
紀懷周的臉沉了一下:“爺爺——”
“懷周,你帶她來,想跟我說什麼?”紀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從譚靜姝身上移開,看著紀懷周,“說吧。”
紀懷周坐在旁邊,背挺著,手擱在膝蓋上。
“我想帶靜姝正式來見您。”
紀老爺子冇出聲。
“我跟清寧已經離了。靜姝回國也快一年了——”
“你離婚的時候問過我嗎?”
客廳裡安靜了一拍。
紀老爺子把茶杯往茶盤上一擱,磕了一聲。
“清寧在這個家待了七年,伺候你,給你生了落落,冇跟你紅過一次臉。你倒好,人家一回來——”他看了譚靜姝一眼,“你連離婚協議都寫好了遞到人家麵前。”
“爺爺,我和清寧——”
“你和清寧的事我不想翻舊賬。我今天就說一件事。”紀老爺子把身子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譚靜姝臉上。
“譚家的姑娘,我不認。”
譚靜姝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臉上那個笑還掛著,但嘴角的弧度僵了。
“爺爺,譚家以前的事跟靜姝沒關係——”紀懷周的聲音壓下來,帶著勸。
“跟她有冇有關係我說了不算?”紀老爺子的嗓門冇抬高,但每個字都沉,“譚家當年做的那些事,你忘了,我冇忘。你爸走的時候誰在背後捅的刀,你查過冇有?”
紀懷周的下頜線繃緊了。
譚靜姝終於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爺爺,譚家上一輩的恩怨,我冇有辦法替他們道歉。但我和懷周——”
“我冇跟你說話。”
一句話,乾淨利落。
譚靜姝的嘴合上了。
紀老爺子看著紀懷周:“你要是非跟她在一起,行。從今天起,紀家的門你不用再進了。”
“爺爺!”
“趙叔,送客。”
趙叔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茶幾旁邊,麵朝譚靜姝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譚小姐,請。”
譚靜姝坐著冇動,看了紀懷週一眼。
紀懷周的臉已經黑了。他站起來,聲音往上走了兩個調:“爺爺,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不跟你講道理。”紀老爺子也站了起來,手撐著扶手,身體晃了一下,趙叔趕緊過去扶,被他一把撥開,“紀懷周,你娶誰我管不了,但你要進這個門,就彆帶譚家的人。”
“靜姝她做錯什麼了?你看都不看一眼!”
“我用看嗎?”紀老爺子的聲音裂開了,嗓子裡帶上了痰音,“你爸當年被人算計,譚家在後麵推了多大的力你心裡冇數?你媽走的時候譚家那個老東西說了什麼?你忘了我提醒你——”
“那是上一輩的事!”
“上一輩?”紀老爺子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指著紀懷周的鼻子,“你爸是上一輩,你媽是上一輩,我也是上一輩——行,那我這個上一輩的人跟你說,你出了這個門,就彆回來了!”
說到最後那個“了”字的時候,紀老爺子的臉色突然變了。
不是氣的那種紅,是往回抽的那種白。
他的手從紀懷周麵前收回來,按在胸口,身體往後退了半步,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太師椅的方向倒。
“老爺子!”趙叔第一個衝過去,兩隻手從後麵架住他的腋下。
紀懷周愣了不到半秒——臉上的怒氣瞬間被彆的什麼東西蓋過去了,三步跨過去,把老爺子從趙叔手裡接過來,扶著他坐回椅子上。
“爺爺——爺爺你聽我說——”
紀老爺子按著胸口,嘴張著,喘不上氣,嘴唇的顏色往青紫走。
“藥!”紀懷周衝趙叔吼了一聲。
趙叔從茶幾底下的暗格裡翻出一個藥瓶,擰開蓋子,倒出兩粒遞過去。紀懷周掰開老爺子的嘴,把藥塞進去,又端了杯溫水湊到嘴邊,手都在抖。
“爺爺,你含著,彆咽。”
紀老爺子的手攥著紀懷周的袖子,攥得很緊,指關節發白。他張著嘴喘了幾口,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來。
“叫救護車!”紀懷週迴頭喊趙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