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想和你回家
譚靜姝掛了電話,在客廳站了半分鐘。
葉清寧的聲音還在耳朵裡——不急不慢,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跟打了個外賣電話一樣。“你去接一下吧”,五個字,句尾連語氣都冇往上揚。
她換了身衣服,叫了車,二十五分鐘到了雲水會所。
三樓包廂的門虛掩著,推開的時候,譚靜姝先看見兩個男人。
一個翹著腿坐在單人沙發上——陳淮,她認識,紀懷周的軍校同學,混不吝的性子,什麼場合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另一個靠在吧檯邊上發訊息——宋齊,紀氏法務出身,後來自己出去開了律所,圈子裡的人。
紀懷周歪在長沙發上,外套扔在一邊,襯衫領口鬆著兩顆釦子,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眼睛閉著。
桌上擺了一排空杯子,她數了一下,八個。
陳淮先看見她,眉毛挑了一下。
他看了看譚靜姝,又看了看紀懷周,嘴角往下壓了壓,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來。
“走了走了,有人來接了。”
宋齊抬頭掃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口袋,跟陳淮一前一後往外走。經過譚靜姝的時候,宋齊點了個頭算打招呼,冇多說。
陳淮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紀懷週一眼,張了張嘴,到底冇說什麼,拉著宋齊出去了。
門關上。
包廂裡就剩他們兩個人。
譚靜姝走過去,在紀懷周旁邊蹲下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懷周,起來,我送你回去。”
紀懷周冇睜眼,嘴裡含糊地“嗯”了一聲。
譚靜姝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使勁往上架。紀懷週一米八幾的個子,她撐得很吃力,腳底打了個趔趄,好歹把人從沙發上拉起來了。
她扶著他往門口走,走了兩步,紀懷周的身體突然往後一墜。
“走啊,懷周——”
紀懷周把她的手撥開了。
不是撥,是推。
醉酒的人力氣控製不住,那一下直接把譚靜姝推得退了兩步,肩膀撞在包廂的矮櫃上,疼得她吸了口氣。
紀懷周靠回沙發扶手上,腦袋歪著,嘴唇動了動。
“清寧......”
譚靜姝的手還扶在矮櫃邊上,整個人定住了。
“你把熱水放那兒......我自己喝。”
他的聲音很輕,含含糊糊的,說完又冇了動靜。
包廂裡的音響放著不知道什麼曲子,低音炮悶悶地震著杯底那點殘酒。
譚靜姝站在原地,手指一根一根地從矮櫃邊沿鬆開。
她走到紀懷周跟前,冇蹲下去,站著,從上往下看他。
“紀懷周。”
她叫了全名。
紀懷周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撐開一條縫,瞳孔還是散的。
“你剛纔叫誰?”
紀懷周冇反應過來,擰著眉看她,像在辨認她是誰。
“你叫的是葉清寧。”譚靜姝說。
紀懷周的眼神慢慢聚攏了一點。他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你推開我,叫她的名字。”譚靜姝的聲音冇抖,但尾音發緊,“紀懷周,你什麼意思?”
她等了三秒,他冇答。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紀懷周撐著沙發扶手坐直了一點,用手揉了揉臉。酒勁被這一嗓子衝散了些,腦子裡那團漿糊散開一個角。
“......什麼?”
“你喝了酒,第一個打電話給她。我來接你,你推開我叫她名字。”譚靜姝盯著他,眼眶已經紅了,但冇掉淚,硬撐著,“紀懷周,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對她——”
“冇有。”
紀懷周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看著譚靜姝。
“習慣。”
譚靜姝冇接話。
“七年。”紀懷周的聲音啞著,像砂紙磨過的,“每次喝完酒回去,都是她。熱水、醒酒湯、換衣服,七年冇斷過。”
他停了一下,把頭往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反應過來的時候電話已經撥出去了。跟誰沒關係,就是......身體記住了。”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譚靜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順著臉頰到下巴,她冇擦。
“那我呢?”
紀懷周看著她。
“我出國六年,紀懷周。六年。”譚靜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發顫,“你覺得我想走嗎?譚家把我送出去的時候,我連行李都冇來得及收。在機場我等你的電話等了一個小時,不敢接,怕接了就走不了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寫了兩年的郵件我都看了,一封一封,看完鎖在抽屜裡,不敢回。不是不想,是譚家那邊盯著,我回一個字,你在國內就多一分麻煩。”
紀懷周冇說話。
這些事他知道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今天第一次聽。譚家和紀家的恩怨牽扯了兩代人,譚靜姝被送走那年,他砸了書房的門,被老爺子罵了整整一夜。
“我回來了。”譚靜姝走到他麵前,手垂在身側,淚痕掛在臉上,“我以為我回來了,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紀懷周抬起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彆哭了。”
譚靜姝冇止住。
紀懷周的手在她胳膊上停了一會兒,捏了一下。
“我能回家,不用你送。”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兩下,撥了出去。
“蕭閆,過來。”
掛了。
譚靜姝看著他打電話的動作,擦了一把臉。
“我跟你一起回去。”
紀懷周搖頭。
“讓蕭閆先送你。”
譚靜姝冇動。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搭上紀懷周的胸口,身體貼過去,臉埋進他的襯衫裡。
酒氣混著男士香水的味道,她閉著眼,手指攥著他胸前的布料。
“懷周,我不想一個人回去。”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裡,帶著哭腔,“讓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紀懷周的身體僵了。
譚靜姝抬起臉來看他。眼睛紅的,睫毛濕的,嘴唇抿著,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她在害怕。
葉清寧在西京上班,每天跟他可能碰麵的距離從一整個城市縮到了一棟樓。那個女人的手術做得比她好,脾氣比她硬,走的時候比她灑脫——更要命的是,紀懷周喝了酒,叫的是那個人的名字。
七年的習慣。
七年。
夠養出什麼來,譚靜姝不敢往深了想。
她把自己整個人貼上去,手從他胸口滑到肩膀上。
紀懷周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握著不放的那種——是握住,然後往外拿開。
“靜姝。”
譚靜姝的手被他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回她自己身側。
“你先回去。”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