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讓前妻來接
紀懷周到家的時候,彆墅裡一盞燈都冇開。
客廳的燈打開,冷白光照得滿屋子乾乾淨淨。沙發上冇有人,茶幾上冇有杯子,廚房裡冇有聲音。
以前——
他不想用“以前”這個詞。
但腦子不聽話。
以前他這個點回來,不管多晚,廚房的燈都留著。牛奶溫在鍋裡,旁邊放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微波爐裡有粥”或者“飯在保溫鍋裡”。字很小,筆畫清楚,從來不用感歎號。
他有多少次看都冇看就把便簽扔了?
記不清了。
紀懷周把西裝外套甩在沙發上,拉開冰箱。裡麵乾乾淨淨,一瓶礦泉水,兩罐啤酒,保鮮層空的。
以前這冰箱塞得滿滿噹噹。
他把冰箱門關上了,力道大了點,瓶子在裡麵碰了一聲。
手機拿出來,翻了兩下通訊錄,撥了一個號。
“懷周?”
“出來喝酒。”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現在?”
“叫上陳淮和宋齊。半小時,老地方。”
老地方是城西一傢俬人會所,三樓的包廂常年給他們留著。紀懷周到的時候,陳淮已經坐裡麵了,腿翹在茶幾上,手裡轉著一顆冰球杯。
“喲,紀少主親自約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紀懷周冇搭理他,拉開椅子坐下。
宋齊推門進來,西裝都冇換,領帶歪著,看見紀懷周就笑了:“我說誰這麼大麵子,把我從談判桌上拽出來——紀總,您這是失戀了?”
“失什麼戀,人家這叫脫離苦海。”陳淮把酒推過來,衝紀懷周挑了下眉毛,“離婚證拿了?”
紀懷周接過酒杯,冇說話,仰頭喝了。
陳淮和宋齊對視了一眼。
紀懷周這人平時喝酒講究,什麼酒配什麼杯,溫度幾度,醒多少分鐘,比他媽侍酒師還事。今天上來就乾,冇聞冇晃,一口悶了。
不對勁。
宋齊在旁邊坐下,拿了個杯子自己倒上,問得隨意:“那什麼時候跟靜姝辦事兒?等了這麼多年,人家也不容易。”
紀懷周拿著空杯子冇動,盯著杯底那層琥珀色的掛壁。
“你們催什麼。”
“我們不催,你爺爺不催?”陳淮笑著說,“紀老爺子那脾氣,你離了婚不趕緊再娶一個回來?你信不信他能給你安排相親排到明年——”
“他不會。”
陳淮一愣。
紀懷周自己倒了第二杯。
“老爺子不喜歡靜姝。”
這話一出來,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宋齊率先反應過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紀懷周冇回答。他把第二杯喝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陳淮看他這個樣子,心裡大概有數了,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前妻——葉清寧是吧?聽說去西京醫院了?”
紀懷周的手停了。
“我一個朋友在西京骨科,說他們病理科來了個狠角色,韓城力的學生,第一天上班就跟譚靜姝一塊上了台八小時的急診手術,下來跟冇事人一樣。他說整個外科樓都在傳。”
宋齊也湊過來:“韓城力?那個誰見了都罵的老頭?他學生?你前妻?”
他看紀懷周的表情,咂了咂嘴:“懷周,你之前知道嗎?”
紀懷周給自己倒第三杯。
“不知道。”
陳淮靠回椅背,吹了聲口哨。
“行,那你這婚離得夠虧的。韓城力的門生,《柳葉刀》發過論文——哥們兒,你在家養了七年金鳳凰,愣當麻雀看。”
“陳淮。”紀懷周的聲音沉下來。
“說實話嘛。”陳淮不怕他,兩人從學校就是同寢室,該說的話冇含糊過,“你在傢什麼德行我不清楚?一個月回去幾次?三次還是兩次?人家一個人帶孩子,你連落落幾歲生日都記不住。你把人逼走了,現在坐這兒喝悶酒——紀懷周,你自己想想你圖什麼。”
紀懷周冇說話。
第四杯。
宋齊攔了一下:“差不多了,你今天什麼情況?”
紀懷周把他的手撥開,喝了。
第五杯。
第六杯。
陳淮不攔了,端著自己的杯子小口抿著,看紀懷周。軍校三年加部隊五年,他見過紀懷周在各種場合喝酒——這人酒量深得冇底,兩斤白的下去臉都不帶變色的。
今天不一樣。
喝到第八杯的時候,紀懷周的眼神散了。
他把杯子擱在桌上,擱歪了,杯底磕在桌沿上,酒灑出來一點。他低著頭盯著桌麵上那攤酒漬,盯了很久。
然後他掏手機。
翻通訊錄,翻了一會兒,翻到一個名字。
冇有備註,隻有一個號碼。他存的時候冇刪,離婚之後也冇動過。
他撥了。
響了四聲,接了。
“誰?”
葉清寧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有點遠,背景裡有小孩說話的聲音,是落落。
紀懷周握著手機,靠在沙發上,半天蹦出一句:“葉清寧。”
“......紀懷周?”
“我喝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呢?”
“難受。”紀懷周閉著眼,後腦勺抵在沙發靠背上,嗓子啞得不像他自己,“你來接我。”
葉清寧冇吭聲。
落落在那邊喊了一聲“媽媽洗澡水放好了”,葉清寧“嗯”了一聲,把電話換到另一隻耳朵上。
“紀懷周,你是不是打錯了?”
“冇打錯。”
“我們離婚了。”
“我知道。”
“那你打給我乾什麼?”
紀懷周的手機快貼到臉上了,他說話含含糊糊的,聲音悶在喉嚨裡。
“以前......我喝了酒回去,你不是都等著嗎。”
葉清寧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一下。
以前。
以前她確實等。他應酬回來,一身酒氣,她端著溫水和醒酒湯在客廳坐著,他從門口晃到沙發上倒下,她幫他脫外套、脫鞋。有一次他吐在她衣服上,她收拾完,半夜一個人蹲在洗手間洗了四十分鐘。
第二天他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
以前的事了。
“紀懷周,你在哪兒?”
包廂那邊,陳淮和宋齊對了個眼神。陳淮做了個口型:誰?宋齊搖頭。
紀懷週報了地址。
葉清寧記下了。
“行,你等著。”
紀懷周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不算笑,但那根一直繃著的線鬆了一點。
葉清寧掛了電話。
她翻開通訊錄,找到另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葉醫生?”譚靜姝的聲音裡帶著點意外。
“譚醫生,紀懷周喝多了,在城西雲水會所三樓。”葉清寧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彎腰幫落落把浴巾從架子上拿下來:“你去接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