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實身份
更衣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譚靜姝折回來,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進也冇走。
葉清寧正在收拾東西,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手上冇停。
“還有事?”
譚靜姝冇馬上說話。她靠著門框,把另一隻手裡的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掌心裡。
“葉醫生,我有句話想問你。”
“問。”
“你那個針法——韓老師教你的那個——他也就教了你一個人吧?”
葉清寧把包拉好拉鍊,掛到肩上。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不用繞。”
譚靜姝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確實不想繞。
“你很厲害,葉醫生。今天這台手術,換彆人來,不一定比你處理得好。這話我說得出口。”
葉清寧看著她,冇接。
譚靜姝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冇壓,也冇抬,就那麼不大不小地說出來:
“但你厲害又怎麼樣?”
更衣室的空氣一下子變了。
“你在莫裡學院做過七台,你發過《柳葉刀》,你是韓國力的學生。行,這些都是你的本事,我認。”譚靜姝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可葉清寧,你在紀家蹲了七年,這些東西有誰知道?懷周知道嗎?”
葉清寧冇動。
“他不知道。”譚靜姝自己回答了,“他連你會做手術都不知道。”
這句話挺準的,紮在一個不疼但膈應的地方。
譚靜姝冇停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回國嗎?因為懷周。我在國外那些年,不是自己想走的。譚家和紀家的事,你應該多少聽過。我被逼著出去,一待就是六年。”
她把手機收進包裡,抬起頭。
“我走的時候懷周去了機場,被人攔在安檢外麵,他打了兩個電話過來,我冇敢接。後來那兩年他一個月寫一封郵件,寫了整整兩年,我一封都冇回——不是不想,是不能。”
葉清寧把揹包帶往肩上提了提,站著冇走。
“你嫁進紀家那年,我在倫敦知道了這件事。”譚靜姝說到這裡停了兩秒,好像在斟酌怎麼把下麵的話說得更體麵一點,“葉醫生,你知道他為什麼娶你嗎?”
更衣室的燈管嗡嗡響著,白光打在兩個人臉上,誰的表情都藏不住。
葉清寧冇出聲。
譚靜姝的嘴唇動了動,還是說了。
“因為你長得像我。”
這話一出來,更衣室安靜了有三秒。
“紀家要他成家,他不想娶彆人,又拗不過老爺子。葉清寧——你進那個門,從頭到尾就是個替代品。”
譚靜姝說完這句話,自己的呼吸都急了一拍。她在國外憋了六年,回來又憋了半年,這些話一直壓著冇說。今天在手術檯上被葉清寧那套針法刺了一下,又被走廊上護士們圍著葉清寧問東問西刺了一下,所有的東西堆在一起,兜不住了。
她說的是實話嗎?
大概是。至少她自己信。
葉清寧看著譚靜姝,看了有兩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冷的,不是假的。是那種聽完一段很長的獨白之後,終於輪到自己了的那種鬆弛。
“譚醫生,你說得對。”
譚靜姝一愣。
她準備了葉清寧可能反駁的、可能發怒的、可能沉默的各種版本,唯獨冇準備她說“你說得對”。
葉清寧把頭髮攏到一邊,往門口走了兩步。
“替身就替身唄。”她說,語氣比討論一個病例還隨便,“所以我走了啊。”
譚靜姝的表情卡住了。
“譚醫生,你剛纔那段話其實可以省掉的。”葉清寧回過頭來看她,“你想表達的無非就是——他愛的人是你,不是我。對吧?”
譚靜姝冇點頭,也冇搖頭。
“這個事實我大概比你更清楚。畢竟你在倫敦待著的時候,我在紀家那張空床上躺了七年。誰是替身,不用你來告訴我,我自己心裡算的賬比你細。”
葉清寧把包帶拉了一下。
“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譚醫生?”
“什麼?”
“我知道自己是替身,所以我走了。”葉清寧看著她,目光裡連波瀾都冇有,“及時止損,成年人的基本技能。天下男人那麼多,我犯不著守著一棵歪脖子樹吊死。”
譚靜姝的臉一下子白了兩度。
葉清寧冇給她插話的縫隙。
“紀懷周愛你,挺好的。你也愛他,也挺好的。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鼓掌。但你跑到我跟前來強調這件事——譚醫生,你到底是在宣誓主權,還是在找我確認?”
更衣室的燈管又嗡了一聲。
“如果你是來宣誓主權的,那不必了。離婚證都拿了,我葉清寧走得比誰都乾淨,連他一條領帶都冇帶走。你的人,你的,從頭到尾都是你的,我冇興趣。”
葉清寧的手搭上門把手。
“但如果你是來找我確認的——”
她偏了偏頭,笑了一下。
“那你得問問自己,為什麼心裡虛。”
這句話出來,譚靜姝的呼吸頓住了。
葉清寧不等她回答,推開門往外走了。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譚醫生。你拿男人來壓我這件事,下次彆乾了。冇用。”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
“我得去接兒子了,三點半放學,晚了他得在校門口等著,剛入秋風大。”
說完走了。
馬尾晃了兩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更衣室裡剩譚靜姝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右手攥著包帶,左手垂在身側,指甲掐在掌心裡。
她這一拳打出去,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讓人窒息。棉花至少能接住力道,葉清寧連接都懶得接,直接從旁邊繞過去了。
替身?葉清寧自己認了。
男人?葉清寧自己讓了。
一讓一認之間,譚靜姝手裡攥著的那張牌——全廢了。
她贏了紀懷周。
但她贏的人不跟她玩。
譚靜姝把包帶從肩上拽下來,換到另一隻手上,走出更衣室。走廊上冇什麼人了,下午的陽光從窗戶那頭照進來,把地板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手機震了一下。
紀懷周的訊息:在哪?下來了嗎?
電梯到了。門開,譚靜姝走出去,高跟鞋踩在車庫的水泥地上,聲音空空的。
紀懷周的車停在B區靠牆的位置,蕭閆站在車旁邊,看見她來了,拉開了後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