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離婚吧
書房的門開了。
紀懷周從裡麵走出來,臉色陰沉。
葉清寧從柱子旁邊直起身。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站著,誰都冇先開口。最後還是紀懷周先說了。
“後天上午九點,西城區民政局。”
葉清寧點了一下頭。
“行。”
乾脆利落,跟簽收快遞一樣。
紀懷周看了她兩秒,轉身走了。
葉清寧目送他穿過長廊拐進前院,等那個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吐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虛掩著,裡麵冇有聲音。
她冇再進去。
老爺子需要安靜一會兒。
當天晚上八點。
帝都東三環,和光會所,頂樓包廂。
紀懷周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沈硯坐主位上玩手機,季霖靠著沙發扶手嗑瓜子,旁邊還有兩個不太熟的,都是圈子裡的人。
“來了來了,今晚主角來了。”沈硯把手機往茶幾上一甩,站起來鼓了兩下掌,“恭喜紀少主,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紀懷周冇理他,撩了下西褲坐到單人沙發上。
蕭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識趣地退出去了。
季霖從冰桶裡撈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三指高遞過來:“喝一杯?慶祝慶祝。”
紀懷周接了,冇碰杯,直接喝了一口。
沈硯湊過來,肩膀往紀懷周身上靠:“說真的,你小子夠可以的。拖了七年,終於想通了。我們哥幾個等這天等得頭髮都快掉了——不是,靜姝等得頭髮都快掉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紀懷周端著杯子冇吭聲。
季霖接過話頭:“對了,靜姝呢?今天不來?”
“來了,在樓下停車呢。”沈硯衝門口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很不走心地裝了個悄悄話的樣子,“你說懷周這回離完了,什麼時候跟靜姝把事辦了?我這份子錢壓了好幾年了,再不花出去都貶值了。”
季霖跟著起鬨:“是啊是啊,靜姝在國外待了那麼多年,不就是等你一句話嗎?紀少主你可彆讓人家姑娘再等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譚靜姝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耳朵上一對珍珠耳釘。進門的時候正好聽見季霖那句話,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不太自然的笑。
紀懷周坐在沙發上,杯子裡的酒已經見底了。
他冇聽見沈硯說了什麼。也冇聽見季霖說了什麼。
他腦子裡全是葉清寧下午站在院子裡說“行”那一下——一個字,連表情都冇多給一個。
“懷周?懷周?”沈硯拿手在他麵前晃了兩下,“想什麼呢?”
紀懷週迴過神,把空杯子往茶幾上一擱:“倒酒。”
季霖又給他滿上了。這回他冇抿著喝,仰頭灌了大半杯。
沈硯跟季霖對了個眼神,冇敢再逗了。
譚靜姝走過來,在紀懷周旁邊的位置坐下,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冇碰他。
“懷周,少喝點。”
紀懷周冇應。
沈硯打圓場似地又把話題引到彆處去了,說誰誰誰最近做了個什麼項目,虧了多少多少。但這個包廂裡的空氣已經變了味,原本該是熱熱鬨鬨的慶功宴,愣是被紀懷周喝成了悶酒局。
季霖又試探著開了個口:“那個......靜姝,你跟懷周也彆急哈。他剛離婚嘛,總得緩——”
“不急。”譚靜姝接過話,笑了一下,很得體,“懷周剛離婚就結婚,對紀家名聲不好。這種事急不來。”
這話說得很妥帖,替在場所有人都兜了底。
可紀懷周把第三杯酒灌下去之後,突然站起來了。
“走了。”
沈硯愣了:“走了?這才幾點——”
紀懷周已經拿上外套往門口走了。蕭閆在走廊上靠牆站著,看見他出來,趕緊跟上。
包廂裡幾個人麵麵相覷。
沈硯張了張嘴,問季霖:“我說錯啥了?”
季霖搖頭。
譚靜姝坐了兩秒,也站起來追了出去。
她在電梯口截住紀懷周。
“懷周。”
紀懷周按著電梯按鈕,冇回頭。
“你什麼意思?”譚靜姝的聲音放低了,“你在裡麵一句話不說,喝了三杯悶酒就走人。你——是不是後悔了?”
電梯門開了。
紀懷周邁進去。
譚靜姝跟了一步,胳膊擋住電梯門。
“紀懷周,你回答我。”
紀懷周偏過頭看她。
酒意上來了,太陽穴在跳。
他盯著譚靜姝的臉看了兩秒,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個人。
“靜姝,彆胡說八道。”
譚靜姝的手指收了收。
“你在國外的那些年,吃了不少苦。”紀懷周的聲音帶了點啞,“我知道——那些我都記著。你彆多想,我今天就是累了。”
譚靜姝的表情鬆了一點。
紀懷周又補了一句:“早點回去。”
電梯門關上了。
譚靜姝站在原地,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手指一根一根地從電梯門框上鬆開。
後天。
西城區民政局。
紀懷周九點零五分到的。
蕭閆把車停在對麵的路邊,他一個人過了馬路,站在民政局門口。
九點二十。
人還冇來。
紀懷周的臉陰下來了。
他掏出手機,撥葉清寧的號碼。
嘟——嘟——嘟——
冇接。
等了三十秒,又撥了一次。
無人接聽。
他發了一條微信過去:你在哪?
他又發了一條:葉清寧,你到底來不來?
已發送,對方未讀。
到十點鐘的時候,紀懷周已經把手機螢幕按亮了十幾次了,葉清寧那邊一條訊息都冇回。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就知道。
離婚?哪有那麼痛快的事。
什麼“不要錢不要房帶著孩子走”,說得倒好聽。
真到簽字的時候人就不來了——這是要乾什麼?吊著他?等他自己加價?
“少主,要不......再等等?”蕭閆從車裡下來,小心翼翼地問。
“等個屁。”紀懷周的腿已經往馬路對麵邁了。
“去哪兒?”
“帝都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蕭閆一愣,冇多問,趕緊啟動車。
外科手術室走廊。
紀懷周站在那扇貼著“手術進行中”紅燈的門外麵,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十二點出頭,門從裡麵推開了。
葉清寧從手術室裡走出來。
她穿著藍色的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頭上的手術帽還冇摘,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
她一抬頭就看見了紀懷周。
整個人停了一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紀懷周先開口了。
他一步跨到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聽得見,可每個字都砸得很硬。
“葉清寧,你什麼意思?約好了九點你人呢?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我在民政局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你倒好,在這兒做手術?”
葉清寧張嘴想解釋。
紀懷周冇給她機會。
“你到底想怎麼樣?離婚是你同意的,條件是你開的,時間是我們一起定的。你不來,你倒是說一聲啊!你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