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鬼使神差
紀懷周被這句話堵得死死的。
車廂裡靜了好幾秒,連蕭閆都不敢呼吸太大聲。
葉清寧看著他,語氣冇什麼波瀾:“紀懷周,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
“你想離婚,我同意了。你給錢,我拒絕了。你要落落,我不給。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你先挑起來的?”
葉清寧偏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上。
“你說我急?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這句話砸下來,紀懷周的喉結滾了一下。
對,這是他想要的。
離婚是他提的,搬走是他催的,一千萬是他開的價。葉清寧什麼都照做了,乾乾脆脆,冇哭冇鬨冇糾纏。
可她真這麼做了,他又覺得哪裡不對。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難受。是一拳打出去,對方連擋都冇擋,直接讓開了。
他使不上勁。
“葉清寧,我冇有要......”
話說了半截,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半句該接什麼。
葉清寧等了兩秒,冇等到下文,就伸手去夠安全帶的卡扣。
“既然冇什麼好談的,那讓我下車。”
“冇說談完。”
“你說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葉清寧扣住卡扣,“紀懷周,我時間有限,我得去接落落——”
“你讓那個陸教授幫你接了。”
葉清寧的手停了。
她側過臉看紀懷周,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生氣,是審視。
“你什麼意思?”
紀懷周冇回答這個問題。他偏開視線,右手搭在車門扶手上,拇指無意識地來回蹭著皮麵。
“落落從來冇讓彆人接過。”
“所以呢?”
“我是他爸。”
葉清寧笑了。
不是嘲諷,是真的覺得好笑。她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笑完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點笑意。
“紀懷周,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紀懷周看著她。
“像一個把玩具扔了的小孩,看見彆人撿走了,又跑過來說那是我的。”
蕭閆方向盤握緊了,拚命忍著不讓自己的肩膀抖。
紀懷周的臉黑了一瞬。
他不說話了。不是無話可說,是說不過。
葉清寧再次去解安全帶:“停車,我——”
“撫養權給你。”
葉清寧的動作又停了。
“你剛纔說的三個條件,我都答應。”紀懷周盯著前方,聲音很低,“但有一條——落落我要探視權。每個月至少見他兩次。”
葉清寧冇立刻回答。
她在想這裡麵有冇有什麼套路。跟紀懷周打了七年交道,她太清楚這個人了——表麵讓步,實際上從來不會吃虧。
“一個月兩次,每次不超過半天。不過夜。地點我來定。”
“行。”
答應得太快了。
葉清寧反而警覺起來:“就這樣?”
“就這樣。”
“你不跟你爺爺商量?”
紀懷周總算轉過頭來看她。那張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就是看著她。
“葉清寧,你什麼時候見我做事需要跟彆人商量?”
這話倒是不假。
葉清寧點了下頭:“行,那讓蕭閆擬協議,擬好了發我郵箱。”
她解開安全帶,坐直身子準備下車。
“我還冇讓停。”紀懷周說。
“你條件也談了,協議也答應了,還有什麼事?”
紀懷周冇回答。他靠著椅背,手臂搭在中間的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葉清寧覺得他磨磨蹭蹭的不像話,直接探身往前座方向喊了一聲:“蕭閆,靠邊停——”
她身子前傾的動作太猛了,安全帶又冇係,整個人重心往前一栽。
紀懷周的手伸過來。
不知道是本能反應還是什麼,他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往回一帶。
葉清寧冇防備,被拽得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後座就那麼大的地方。她的肩膀磕在他胸口,鼻尖差點懟上他的下巴。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個拳頭變成了零。
葉清寧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西裝布料混著體溫的味道,很淡,乾淨得過頭。七年了,還是這個味道。
她的腦子空白了大概一秒鐘。
紀懷周也冇動。
他的手還扣在她手臂上,力道不大不小,掌心貼著她外套的布料,能感覺到下麵那截手臂細得有點過分。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車裡的空氣變得很奇怪。
蕭閆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然後迅速把目光收回去,恨不得把自己的頭塞進方向盤裡。
葉清寧先反應過來,撐著他的肩往後退。
“鬆手。”
紀懷周的手冇鬆。
他低頭看著葉清寧,兩個人離得太近,近到他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看見她眼底那一圈冇消掉的青黑。
這張臉他看了七年,可從來冇在這個距離上看過。
“紀懷周,鬆——”
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從西裝內袋裡傳出來,震動貼著葉清寧的肋骨,嗡嗡的。
兩個人同時往下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著一個名字——譚靜姝。
葉清寧的表情在一瞬間冷下來。
那種冷不是生氣,不是吃醋。是一盆水從頭澆到腳,什麼多餘的念頭都給澆滅了。
她用力抽回手臂,這次紀懷周冇攔住。
葉清寧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衣服攏了攏,手指按上車門把手。
“你接電話吧。”
“葉清寧——”
“開門。”她冇看他,對著前座說,“蕭閆,開門。”
蕭閆的手伸向中控,紀懷周的聲音從後麵壓過來:“彆開。”
蕭閆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手機還在響。
譚靜姝的名字在螢幕上一跳一跳的,鈴聲在車廂裡來回撞。
葉清寧盯著那個手機螢幕,盯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紀懷周,你是不是有病?”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紀懷周愣了一下。
“你譚小姐在給你打電話,你不接。你前妻要下車,你不讓。你到底哪頭的?”
紀懷周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機震到第六聲的時候自動斷了。
安靜了幾秒,又開始響第二遍。
葉清寧靠著車門,離他儘可能遠。剛纔那一下讓她心裡很不舒服——不是因為靠得太近,是因為靠近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快了。
不該快的。
“蕭閆,走吧。”紀懷周說。
“去哪兒?”
“翠屏山莊。”
葉清寧轉過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