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可愛
週一下午兩點，紀懷周的車停在城西一傢俬房茶館門口。
這個地方是他選的。不在市中心，冇有商務區人流，隔音好，停車方便。
他到的時候，譚靜姝已經在了。
包間門半開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頭髮散著，手邊一杯茶冇怎麼動。
紀懷周進去，關了門。
譚靜姝抬頭看他，冇有站起來。
“坐。”
紀懷周冇坐。他站在桌對麵，把手機放到桌上，打開相冊，點出一張照片。
側麵，校門口，白色外套。
他把手機推過去。
譚靜姝低頭看了一眼。
冇有表情變化。她把手機推回來。
“你想問什麼？”
“你去乾什麼。”
譚靜姝端起茶杯。“路過，看見他出來，覺得可愛。”
紀懷周看著她。
“路過。”
“嗯。”
“他的學校在城東，你住城北，你今天的會在城南。你要怎麼路過城東。”
茶杯停在她嘴邊，兩秒後放下來。
譚靜姝冇有再解釋。
紀懷周拉開椅子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茶桌，距離不遠，但他的坐姿跟以前不一樣。以前見她，會往後靠，放鬆。現在他坐得很直，兩隻手放在桌麵上。
“靜姝。”
“嗯。”
“我隻說一次。”
譚靜姝看著他。
紀懷周的聲音不大，速度不快。
“落是我的孩子。他五歲。他不認識你。你出現在他麵前，邀請他吃東西，他不知道你是誰。一個五歲的小孩，被陌生人搭話，會害怕。”
“他看起來不害怕。”
“他回去問他媽了。”
譚靜姝的手從杯子上移開，放到膝蓋上。
紀懷周繼續說。
“葉清寧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很平。她冇有質問我，冇有發脾氣。但她說了一句話——如果再有第二次，她不會找我處理。”
譚靜姝看著他。
“她威脅你？”
“不是威脅。是通知。”
桌上安靜了。
茶涼了，誰也冇喝。
譚靜姝把手指交疊在一起，聲音冇有變。
“懷周，我確實不是路過。我想看他。”
紀懷周冇接話。
“七年。你結婚七年，我不在國內。我知道你有孩子，但冇見過。我回來三個月了，你冇有主動提過他。”
紀懷周說：“冇有必要。”
譚靜姝看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不該知道他長什麼樣？”
“你不需要知道。”
這句話落下來，包間裡的空氣都不動了。
譚靜姝把手收回來，放到桌麵上，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茶杯邊緣。
“好。”
她站起來，拿了包。
紀懷周冇有動。
譚靜姝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懷周。”
“嗯。”
“你變了。”
紀懷周坐在原位。
“是。”
譚靜姝拉開門，走了。
包間裡隻剩紀懷週一個人。他靠進椅背裡，抬頭看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蕭閆發來訊息。
“紀總，補充材料到了。第七頁有一個新發現——其中一個引導賬號的登錄設備IMEI，跟譚靜姝助理的備用手機一致。”
紀懷周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
助理的備用手機。
不是譚靜姝本人的設備。但是她助理的。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助理自作主張。要麼助理在執行指令。
如果是前者，譚靜姝可以說不知情。
如果是後者，她比他想象中走得更遠。
紀懷週迴了一條。
“繼續查。查這個助理跟譚靜姝的彙報鏈，工作郵件有冇有痕跡。”
發完，他把手機翻過去。
剛纔那場對話，譚靜姝全程冇有道歉。
她說“想看他”，說“你冇有主動提過他”。
這兩句話拆開看，都合情合理。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人，想看看對方的孩子，冇有什麼越界。
但紀懷周知道不對。
如果隻是好奇，她可以問他要照片。可以說“什麼時候帶孩子出來吃飯”。可以走正常的、經過他同意的渠道。
她冇有。
她選擇了直接出現在學校門口。繞過他，繞過葉清寧，直接接觸落。
這個選擇本身就是答案。
紀懷周站起來，出了包間，付了茶錢，上車。
車子發動，他冇有走。
手機又亮了。
落髮來一條語音。他點開。
“爸爸，今天趙姐給我做了紅燒排骨，你冇吃到，哈。”
紀懷周聽完，把手機放到副駕上。
他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腦子裡轉著三件事。
第一，譚靜姝對葉清寧的輿論攻擊，證據鏈還差最後一環。
第二，她今天的反應——“你變了”。這不是認錯，是在給他定性。言下之意：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
第三，葉清寧說的那句話。“她聽嗎？”
今天看來，答案是——她聽了。但她不覺得自己錯了。
紀懷周把車開上高架，天色已經暗了。
手機再次亮起。葉清寧發來訊息。
“落說你今天冇來吃排骨，讓我問你是不是在減肥。”
紀懷周單手打字。
“不是。今天有事。”
葉清寧隔了一分鐘回。
“他給你的評分表寄出去了，用的趙姐的手機拍的，你查收。”
紀懷周點開圖片。
一張A4紙，上麵歪歪扭扭畫著一個表格，項目欄寫著：接電話扣分、不吃飯扣分、表情難看扣分、不回答問題扣分。最下麵一行大字——
“總分：不及格。下次努力。”
旁邊畫了一隻恐龍，嘴巴張著，裡麵寫著“加油”。
紀懷周把圖片儲存了。
他回了葉清寧一條。
“週末我來吃排骨。”
葉清寧冇有立刻回。
三分鐘後，一個字。
“行。”
紀懷周把手機放下，專心開車。
他知道葉清寧那個“行”字底下還有彆的意思。
她在等他把事情處理乾淨。
不催，不問，不幫忙。
但她在看。
紀懷周把車開進公寓地庫，熄火後坐了一會兒。
蕭閆的訊息還冇有新的回覆。助理的彙報鏈、工作郵件、設備關聯——這些東西查起來需要時間。
他等得起。
但有一件事等不起。
下個月莫裡學院研討會，葉清寧要去，譚靜姝也在。
兩個人會在同一個場子裡出現。
紀懷周不確定譚靜姝會做什麼。但他確定一件事——葉清寧不會退。
而他能做的，是在她進場之前，把該翻的牌翻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