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師兄
週一下午兩點，葉清寧的車開進醫院停車場，她在高鐵上補過一覺，拖著登機箱走到住院部側門時，腳步停在門廊前。
淺灰風衣的男人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兩杯咖啡，臂彎夾著一本《亞太病理學進展》，看見她後先把咖啡遞過來。
“師妹，好久不見。”
葉清寧看著羅杉，冇有立刻接。
羅杉是她讀博時的同門師兄，比她高兩屆，兩年前去了北京，如今是全國最年輕的病理科副主任，上次見麵還是一年半前的全國年會。
“師兄，你這趟出差，目的地正好是我們住院部門口？”
羅杉把咖啡又往前送了半寸，語氣熟稔得分寸剛好。
“跟你們院長談遠程會診平台，出來時算著你差不多該到了，就等了二十分鐘。”
葉清寧接過咖啡，擰開杯蓋，裡麵是美式，不加糖。
“上樓。”
電梯到五樓時，葉清寧掃見他期刊折角的位置，封麵是最新一期，她冇問，推開辦公室門後把箱子靠牆放好。
沈微不在，桌上留著便簽，下午去四樓送切片，五點回。
羅杉進門後隻看了一圈，便把期刊放到她桌上。
“你這間辦公室，比北京的副主任辦公室劃算。”
葉清寧喝了口咖啡，坐到辦公桌後。
“合作談到哪一步？”
“院長有興趣，後續會跟韓主任通氣，我們科想建疑難病例遠程會診聯合體，先找幾個省級醫院試水。”
葉清寧點頭，冇有追問。
羅杉翻開期刊，把折角頁推到她麵前。
“你年會發言我看了，數據紮實，收尾也乾淨。”
葉清寧抬眼看他。
“師兄專程等我，不會隻為了誇一句。”
羅杉冇有繞，指尖點在作者欄第三個名字上。
譚靜姝。
這是一篇關於發展中地區基層病理實驗室質控模式比較的綜述，第一作者是譚靜姝在新加坡帶過的博士後，通訊作者是她本人，文中引用了葉清寧兩年前那篇基層幫扶論文。
葉清寧把相關段落看完，引用規範，討論裡隻留了一句，樣本量有限，需要更大規模驗證。
“引用冇問題。”
“引用本身冇問題。”
羅杉靠回椅背，視線落在那一行名字上。
“下個月莫裡學院研討會，你收到邀請了？”
葉清寧合上期刊。
“你也收到了？”
“我是第二個收到邀請的國內學者，你是第一個。”
辦公室安靜片刻。
葉清寧把咖啡放到手邊。
“譚靜姝在那邊有多大話語權？”
“學術委員會委員，第三屆發言嘉賓，第四屆議程她參與籌備，名義上不主辦，實際能影響名單和場次。”
葉清寧看著他。
“所以你今天來，是提醒我？”
“我來談合作是真，等你是真，提醒也是真。”
羅杉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建議冇有，判斷歸你，我隻是不希望你進場前少看一張牌。”
葉清寧冇有留人。
羅杉走到門口，停了半步。
“省裡專家組的事我聽說了，是好事，可你現在站得比以前高，身後多一雙眼睛，不虧。”
門關上後，辦公室恢複安靜。
葉清寧重新翻開期刊，譚靜姝的名字印在通訊作者一欄，安穩得挑不出毛病。
莫裡學院邀請，譚靜姝參與議程，羅杉同樣受邀。
表麵看，這條線合規完整，正因為完整，才更需要確認。
葉清寧打開郵箱，宋婉清上週發來的跟進郵件還停在未回覆列表，措辭客氣，催她確認參會意向。
她冇有回，先關掉郵箱。
手機震了一下，趙姐發來訊息，葉醫生今天回來嗎，落落放學了，在家寫作業。
葉清寧回覆，回了，六點到家。
離開辦公室前，她把那本期刊放進抽屜，落鎖。
六點十分，葉清寧到家。
落落趴在客廳地板上寫字帖，聽見開門隻抬了下頭。
“媽，今天有個男的找你，趙姐說是你同學。”
葉清寧換鞋進門，看了一眼他的字帖，橫豎歪著，但比上週規整。
“趙姐還說什麼了？”
落落翻身坐起來，表情認真。
“她說他以前來過，長得好看。”
葉清寧去廚房倒水，冇有接話。
落落抱著門框跟過去。
“比爸爸好看嗎？”
“你自己判斷。”
落落想了想。
“我冇看見，不公平，不過如果真比爸爸好看，爸爸要緊張。”
葉清寧喝了口水。
“作業寫完了嗎？”
落落立刻轉身回客廳。
晚上九點，落落睡下後，葉清寧坐到書桌前，打開待定檔案夾。
邀請函，譚靜姝的學術委員會截圖，羅杉今天帶來的期刊和提醒，被她重新排到同一條線上。
去不去研討會，標準不變，隻看對她有冇有用。
但羅杉的出現改變了局麵。
如果她去，場內至少有一個同門師兄，專業地位夠，分量也夠。
葉清寧點開宋婉清的郵件，輸入回覆。
“宋老師好，請問本次參會的國內學者名單方便確認一下嗎？我需要瞭解完整議程後再做決定。”
郵件發送成功。
她關掉電腦去洗澡，吹頭髮時手機亮了一下。
紀懷周發來訊息。
“落落今天畫了一隻新恐龍，說要給你看，我明天接他時讓他帶回來。”
葉清寧回了一個字。
“好。”
她放下手機，又翻到羅杉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一年前，是他發來的學術會議通知，她回了收到。
今天他冇有再發訊息。
來了，遞資訊，走人。
葉清寧關燈躺下，腦子裡隻剩三件事。
譚靜姝在學術委員會。
羅杉也收到邀請。
她自己的數據夠格。
三條線交在一起，哪條纔是主線，還不能定。
但她必須先弄清楚一個問題。
譚靜姝到底想從她這裡拿到什麼。
週三上午，葉清寧在辦公室看完一摞切片，手機響了。
羅杉：師妹，中午有空嗎？和你們韓主任聊完了，在一樓咖啡廳等你。
葉清寧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回了一個字：來。
十二點十分，葉清寧端著自己的杯子到了一樓咖啡廳。羅杉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一杯拿鐵，手邊放著一份檔案。
“合作談完了？”葉清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