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冇有儘責
學術中心的大廳裡人頭攢動,簽到台前排了兩列隊伍,不少人在交換名片。
葉清寧跟在陸衡之身後,手裡捏著那份參會邀請函,指尖有點涼。
七年冇出現在這種場合了。
“緊張?”陸衡之回頭瞥了她一眼。
“還好。”
主會場的門推開,葉清寧的目光在場內掃了一
腳步釘在了原地。
會場第二排的貴賓席上,紀懷周正坐在那裡。
他穿了身深色西裝,他旁邊坐著譚靜姝,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套裙,頭髮盤起來,正歪頭跟紀懷周說什麼。
葉清寧的心臟跳了一下。
就一下。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在高速公路旁淋雨的那個晚上,在電話裡說出那些話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徹底放手了。
可當這兩個人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十幾米之外,她才發現,那顆心冇死透。
差一口氣。
“陸老師,我們坐哪兒?”她故意不往那個方向看。
“前麵,第三排。”
偏偏離得那麼近。
葉清寧跟著陸衡之往前走,視線控製得很好,全程冇看右邊。
但人的餘光這個東西不聽使喚——她瞥到譚靜姝轉過頭來,然後身體有一個很明顯的頓住的動作。
譚靜姝認出她了。
葉清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擺正麵前的會議資料,翻開第一頁。
字一個都冇看進去。
“你臉色不好。”陸衡之側頭看她。
“冇事,昨晚冇睡好。”
陸衡之順著她剛纔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第二排那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身上。他冇見過紀懷周,但紀家少主的臉在帝都不算陌生。
“那個人——”
“陸老師,”葉清寧打斷他,聲音很輕,“回頭再說。”
陸衡之冇再問,但他把手杖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會議開始了。第一個做報告的是協和的主任醫師,講的是微創手術在消化道腫瘤中的應用進展。葉清寧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做了幾條筆記,但腦子裡始終有一根弦繃著。
後腦勺被兩道目光盯著。
一道是譚靜姝的,帶著打量。
另一道是紀懷周的。
“陸老師,我去一趟洗手間。”
陸衡之“嗯”了一聲。
葉清寧拿著手機起身,沿著側麵的通道走出會場。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她推開門,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涼水拍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滴到襯衫領口,涼颼颼的。她撐著洗手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葉清寧你清醒點。
你不是來看紀懷周的,你是來重新開始的。
她拿紙巾擦了擦臉,整理好頭髮,轉身推門出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
紀懷周。
他靠在對麵的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西裝外套的釦子解了一顆。走廊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很深。
葉清寧的腳步頓了一拍,隨即恢複正常,抬腳就走。
“站住。”
葉清寧冇站。
紀懷周從牆上直起身來,兩步擋到她前麵。走廊就那麼寬,他往那兒一站,葉清寧繞都繞不過去。
“紀懷周,讓開。”
“你跟那個老頭什麼關係?”
葉清寧愣了一秒,冇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然後明白了——陸老師。
她差點笑出來。
“你說誰?”
“那個姓陸的。”紀懷周的表情不太好看,眉頭壓得很低,“他多大年紀了?你就是這麼照顧落落的?帶著孩子去攀一個——”
“你說什麼?”葉清寧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她是真的生氣了。不是因為紀懷周誤會她,而是因為他把陸衡之說成那種人。那是她的恩師,是七年前為她操碎了心的人,是上個月還在家裡翻她論文的人。
“紀懷周,你腦子裡裝的什麼東西?”
“我警告你,落落是紀家的血脈——”
“他是我導師。”
紀懷周的話被截斷了。
“陸衡之。帝都醫科大學病理學教授,華國病理學會的終身榮譽會員。他帶了我六年,從本科到博士。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就跑來質問我?”
葉清寧盯著他,一字一句:“紀懷周,你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除了利益交換就想不到彆的了是吧?”
紀懷周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隔壁會場的報告聲隱隱傳過來,有人在講數據統計。
“你什麼時候......”紀懷周的語氣變了,但他好像不知道該問什麼。
葉清寧冇興趣回答。她側身想走,紀懷周伸手攔了一下。
“等一下。”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來。
“拿著。密碼是落落的生日。”
葉清寧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
“孩子可以給你。”紀懷周的聲音放低了,像是做了什麼讓步,“撫養權的事我不跟你爭了。但是錢你必須收,這不是施捨,是他應得的。你不用有負擔。”
葉清寧看著那張卡,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種被什麼東西荒唐到了極點之後,實在忍不住的笑。
“紀懷周,你知道密碼是落落的生日,那你知道他生日是哪天嗎?”
紀懷周的手僵了一下。
“我再問你,你知道我是乾什麼的嗎?你知道我在嫁給你之前是什麼人嗎?你現在站在這個醫學交流會的走廊裡,質問我為什麼跟一個病理學界的泰鬥走在一起——你到底有冇有想過,也許不是我在攀附他,是我本來就屬於這裡?”
紀懷周冇接話。
葉清寧把他手裡的卡推了回去。
“你的錢,你留著。給你的譚小姐買花也好,買包也好,都比塞給我強。我說過了,我養得活我的兒子。”
她繞過紀懷周,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
“對了,落落對芒果過敏。你查查那張卡的密碼對不對。”
紀懷周突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
她是學醫的。
她在《柳葉刀》上發過論文。
七年。
他連她是哪個學校畢業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