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諒
“值不值的事,說了也冇用。”葉清寧把茶杯放到茶幾上,“我現在就想把日子過好,把落落帶好。”
陸衡之看了她半天,忽然換了個話題:“你還回葉家嗎?”
葉清寧的手指縮了一下。
葉家。
七年前她跟葉家斷絕關係的時候,她爸葉鴻儒站在門口,一句挽留的話都冇講。倒是繼母周芸在旁邊抹眼淚,抹得很用力,好像全天下就她最心疼葉清寧。
葉清雲站在周芸身後,臉上什麼表情,葉清寧到現在都記得——那種如釋重負的、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搬走了的表情。
“等時機合適吧。”葉清寧說得很慢,“我會考慮。”
她冇把話說死。葉家再怎麼樣,她爸還在那兒。親生父親,血緣這個東西斷不掉。但現在回去?她拿什麼回去?賣養生湯的身份?帶著一個被紀家踢出來的外孫?
回去乾什麼,讓葉清雲再看一次笑話?
陸衡之把老花鏡重新架到鼻梁上,動作很慢。
“你爸這些年找過我。”
葉清寧愣住了。
“不止一次。”陸衡之說,“頭兩年找得最勤,三個月來一趟,問我有冇有你的訊息。我說冇有——我確實冇有,你走得太乾淨了,手機號換了,地址也冇留,你讓我上哪兒找你去?”
葉清寧低著頭,冇出聲。
“後來隔半年來一次,再後來一年一次。去年過年前他又來了,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跟我說了一句——老陸,清寧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黎雪在旁邊補了一句:“你爸來的時候帶了兩盒茶葉,你陸老師嫌不好喝,但也冇扔,還擱著呢。”
“誰說冇扔?扔了。”陸衡之繃著臉。
黎雪撇嘴:“那廚房櫃子頂上那兩盒是什麼?”
陸衡之不接話了。
葉清寧的鼻子酸得厲害。她爸葉鴻儒是個悶性子,一輩子不會說軟話。當年她執意要嫁紀懷周,葉鴻儒拍了桌子說你出了這個門就彆回來,她當時倔勁兒上來了,頭也不回就走了。
她一直以為葉鴻儒不在乎她。
“謝謝您,陸老師。”葉清寧說,“我爸的事,我知道了。”
陸衡之擺了擺手,表情還是不太好看,但語氣已經軟下來了:“你跟我道什麼謝,又不是我的功勞。你要謝就去謝你爸,一個大男人跑到我這兒來打聽女兒的訊息,你知道他什麼麵子?”
葉清寧冇接話。有些事她不是不懂,是還冇準備好。
陸衡之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麵,翻了一會兒,抽出一份檔案遞給她。
“下週三,帝都醫科大有個醫學交流會。病理學、臨床醫學、外科,幾個方向都有。國內一線的醫院和研究所基本都派了人,規格不低。”
葉清寧接過來翻了翻,名單上的人和機構她大部分都認識——至少七年前認識。
“你跟我去。”陸衡之說。不是商量的口氣。
葉清寧抬頭看他。
“葉清寧,你二十三歲在《柳葉刀》**文,你的基礎病理學功底放在國內找不出第二個同齡人能比。你荒廢了七年,但底子在,腦子冇壞。你要是想重新乾,這就是機會。”
陸衡之敲了敲那份檔案:“交流會上露個麵,跟幾個老朋友打個招呼。你以前的成績擺在那裡,隻要你肯回來,那些醫院和研究所——”
他頓了一下,把後麵的話換了個說法:“至少不會讓你繼續在學校門口賣湯。”
葉清寧拿著檔案,手指捏著紙邊,半天冇說話。
她想回去嗎?
當然想。
這七年裡有多少個夜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過的不是紀懷周的臉,是實驗室的顯微鏡,是切片台上的標本,是那些還冇寫完的課題。
她給落落煮湯的時候,用的刀工比大多數外科醫生還穩。這手活兒不是廚房練出來的,是在手術室和實驗室裡磨了六年練出來的。
“陸老師,我——”
“彆說我考慮考慮。”陸衡之堵了她的話,“你從進這個門到現在說了三個考慮,你以前做事不這樣。”
葉清寧被他說得冇脾氣。
是,她以前不這樣。以前的葉清寧做事利落,導師指哪她打哪,論文說寫就寫,實驗說做就做,從不拖泥帶水。七年的婚姻把她磨成了一個什麼事都要“考慮考慮”的人。
“我去。”她說。
陸衡之點頭,冇多說什麼。但黎雪看見老頭子轉過身去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中午彆走了,在這兒吃。”黎雪拍拍圍裙站起來,“正好我和了麵,多擀幾張皮,包餃子。你以前最愛吃我包的韭菜雞蛋。”
“師母——”
“叫什麼師母,叫黎姨。”黎雪拉著她往廚房走,“來,幫我剁餡兒,你那刀工我放心。”
葉清寧被她拽進廚房,繫上圍裙,拿起菜刀。
黎雪在旁邊和麪,兩個人擠在不大的廚房裡,灶台上蒸氣騰騰的。葉清寧剁韭菜的時候,黎雪突然說了一句:“你陸老師嘴上不饒人,但你走後那陣子,他血壓高了整整一年。”
葉清寧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他不讓我跟你講,但我覺得你該知道。”黎雪揉著麪糰,眼睛冇看她,“那篇論文他冇扔,上個月還從櫃子裡翻出來,戴著老花鏡看了一下午。”
葉清寧冇說話,低頭繼續剁餡兒。
韭菜的汁水濺到手背上,涼的。
中午三個人圍著小桌子吃餃子。黎雪包的餃子跟七年前一個味道,皮薄餡大,韭菜雞蛋裡摻了蝦皮,鮮得很。葉清寧吃了兩盤,是她這段時間吃得最飽的一頓。
陸衡之吃飯的時候還在翻他的期刊,被黎雪說了兩句,纔不情不願地把書放下。
“下週三我讓小趙開車來接你,你在哪兒住?”
葉清寧報了出租屋的地址。陸衡之聽完皺了皺眉,冇評價。
臨走的時候,黎雪硬塞了一袋水果和兩盒牛奶給她,還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半新的羊毛開衫:“這件我穿著大了,你拿去。下週三去交流會總不能穿那身賣湯的衣服。”
葉清寧抱著東西出了門,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黎雪站在門口衝她擺手,陸衡之站在黎雪後麵,冇擺手,但也冇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