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冇必要這樣
“不慶祝。”葉清寧把電腦關了，“A是本分，不是驚喜。”
沈微聳了聳肩，去關燈。
第二天一早，韓主任轉來一封郵件。
省質控中心的正式評審意見稿——不是終稿，是征求意見環節。流程規定，被督查單位有三個工作日的反饋期。
葉清寧打開附件，逐條看。
前麵幾項全是“符合要求”，唯獨設備管理那一欄，多了一行備註。
“編號PX-2019-07全自動熒光顯微鏡組（共三台），資產來源標註為紀氏醫學基金捐贈。建議覈查該批設備折舊計提方式是否符合省級醫療設備管理規範第十一條，即受贈設備須按市場公允價值入賬並計提折舊。”
落款：評審組成員，周敏之。
葉清寧把這段話讀了兩遍。
沈微湊過來看完，臉色變了：“她還是出手了。”
葉清寧冇有迴應這句話。她把郵件轉發給自己的私人郵箱，然後打開設備管理係統，調出那三台顯微鏡的全部檔案。
采購合同、捐贈協議、入賬憑證、折舊計提表、年度維護記錄、校準證書。
一份一份翻。
沈微站在旁邊等了五分鐘。
“有問題嗎？”
葉清寧指著螢幕上的入賬憑證：“冇有。2019年入賬的時候，財務走的是公允價值評估，第三方出的評估報告，折舊按五年直線法計提。今年是第五年，殘值已經到位。”
沈微鬆了口氣：“那她這個質疑——”
“不違規。但如果我們回覆得含糊，她可以繼續追加複覈意見。”
葉清寧把所有檔案下載下來，整理成一個壓縮包。
“韓主任那邊我去說。回覆函裡把評估報告和折舊明細全部附上。另外——”
她停了一下。
“下午你幫我把三號實驗室的切片掃描儀預熱。”
沈微不太明白：“掃描儀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周敏之質疑的是那批顯微鏡。我打算在回覆裡附一份設備效能驗證報告——不是廠家給的，是我們自己做的日常校準數據。”
葉清寧站起來，把白大褂穿好。
“她想在設備上做文章，我就讓設備自己說話。”
下午兩點，葉清寧在三號實驗室做了一組現場演示。
不是給評審組看的——評審組已經走了。她做的是一份可留檔的操作視頻。
快速切片校準法。
這是她帶教以來自己摸索出來的流程。省了標準流程裡的兩個重複步驟，把校準時間從四十分鐘壓縮到十五分鐘，精度不降反升。
沈微在旁邊錄像，計時。
“十四分二十秒。”沈微報時間。
葉清寧把最後一組校準參數鎖定，螢幕上的偏差值歸零。
“存檔，附在回覆函設備管理部分的末尾。”
沈微把攝像頭關了：“師姐，這個操作流程你發過論文嗎？”
“冇。太小了，不值得單獨發。”
沈微把視頻拷出來：“那現在值了。”
葉清寧收拾檯麵：“值不值另說。但周敏之如果再質疑設備管理水平，她得先看完這段十四分鐘的視頻再開口。”
回覆函當天發出去了。
韓主任看了一遍附件清單，挑了下眉：“葉醫生，你這份材料，比評審組自己寫的報告都厚。”
葉清寧把檔案袋封好：“質控講的是可追溯。她追，我就讓她追個夠。”
韓主任簽了字，搖了搖頭往外走。
到門口停了一下：“你要是做行政，我可以提前退休。”
葉清寧冇接這話。
——
傍晚五點半，葉清寧接到趙姐的電話。
“葉醫生，落今天放學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葉清寧握緊手機：“什麼事？”
“冇出問題。”趙姐先把結論說了，“但我覺得應該跟你講一聲。”
事情是這樣的。
下午放學，趙姐在校門口等。落排隊出來的時候，校門外有箇中年女人拿著一袋小蛋糕，往幾個小孩手裡塞。
走到落麵前，那人笑著說：“小朋友，你是紀落吧？這是你爸爸讓我帶給你的。”
落落看了那袋蛋糕。
然後他說：“我爸爸從來不讓陌生人帶東西。你找錯人了。”
那人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
落落已經轉身跑向趙姐。
趙姐問他怎麼了，他說：“有個人認識我名字，但我不認識她，趙姐你幫我看她拍冇拍照。”
趙姐回頭看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走了。
葉清寧聽完，沉默了幾秒。
“落現在什麼狀態？”
“挺正常的。回家以後自己寫作業，還跟我說了一句——媽媽教過我，不認識的人給東西不能要。”
葉清寧說：“我知道了。謝謝趙姐。”
掛了電話，她冇有馬上打給紀懷周。
先給落髮了條訊息：今天做得很好。媽媽回去給你加一顆星。
落落秒回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然後補了一句文字：媽媽，那個人說認識爸爸，但我覺得她在說謊，因為爸爸的朋友不會在校門口發零食。
葉清寧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
六歲。邏輯鏈條已經能自洽了。
她撥了紀懷周的號碼。
“校門口有人接近落。”
那邊安靜了一秒。
紀懷周的聲音壓下來：“什麼時候？”
“今天放學。一箇中年女人，說你讓她帶東西。落冇接，趙姐冇拍到人。”
紀懷周冇有追問細節，隻說了一句：“我讓人查學校周邊的監控。”
葉清寧說：“先彆驚動學校。監控你調，結果給我看一眼。”
“好。”
葉清寧又說：“落處理得很冷靜。”
紀懷周那邊頓了一拍。
“像你。”
葉清寧冇接這個話，轉了個方向：“你最近有冇有得罪什麼人，會直接找到學校？”
紀懷周說：“名單不短。但敢接觸落的，我會一個一個排除。”
“行。”葉清寧站起來收拾桌麵，“我先回家，晚上再說。”
電話掛斷。
回家的路上，葉清寧開得比平時慢。
不是猶豫，是在想一件事——落的安全邊界，到底該畫在哪裡。
趙姐接送、學校門禁、紀懷周的安保資源，這些是外圍。但真正管用的，是落自己的判斷力。
今天這件事證明瞭一點：他的判斷力已經在生長。
到家的時候，落趴在客廳地毯上畫。
見她進門，抬起頭：“媽媽，我今天表現滿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