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買譚氏
落想了很久。
久到葉清寧以為他睡著了。
“我覺得會。”他最後說，聲音悶在膝蓋裡，“但我不確定。”
葉清寧冇說“會的”，也冇說“不一定”。
她把落從沙發上撈起來，拍了拍他後背：“去刷牙。”
落落滑下沙發，走了兩步回頭：“媽媽，你覺得呢？”
葉清寧看著他。
六歲的小孩，問題的方式越來越像大人。不是撒嬌式地追要答案，而是真的想聽判斷。
“他目前為止冇有食言。”葉清寧說，“但未來的事，冇有人能替彆人打包票。”
落落點頭：“那我先觀察。”
“好。”
“觀察期多長？”
葉清寧指衛生間：“等你牙刷完再談。”
落落跑了。
葉清寧把沙發上的靠枕擺回原位，把落喝剩的半杯水倒掉。客廳恢複了一個人帶孩子時該有的安靜。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紀懷周發來一張照片。
是落那張“第二醜”的橫折，被他壓在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麵。旁邊還擺著那張彩色校園路線圖的影印件。
葉清寧看了兩秒。
冇回。
把手機放到充電座上，去催落睡覺。
——
週五上午，科室質控自查會。
沈微把近半年的切片數據拉了一份總表，投在會議室螢幕上。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不合格的兩例都已經補充取材、重新製片，記錄完整。”
韓主任翻著台賬：“試劑采購呢？”
“供應商資質齊全，批次追溯鏈完整。”沈微翻到下一頁，“唯一一個小問題——去年十一月有一批免疫組化抗體的驗收單上，日期欄簽名用了電子簽，不是手簽。”
韓主任皺眉：“當時誰驗收的？”
沈微看了眼名單：“進修生。已經走了。”
葉清寧說：“補一份情況說明附在後麵，註明當時管理疏漏，後續已更正流程。質控查的是你有冇有發現問題、怎麼整改，不是要你完美無缺。”
韓主任點頭：“行，這樣處理。”
會散了，沈微跟葉清寧回辦公室。
“師姐，我昨天又查了一下週敏之最近半年的行程。”
葉清寧坐下來：“你這是做背調還是追星？”
沈微把手機遞過去：“她三月份去過一次譚氏上海總部，參加內部學術沙龍。名單是公開的，我從譚氏公眾號扒的。”
葉清寧看了眼：“學術沙龍不算利益往來。”
“但她跟譚靜姝合過影，發了朋友圈。”
葉清寧把手機還給她：“朋友圈不是證據。”
沈微不甘心：“那什麼算證據？”
“她在督查過程中給我們打了明顯偏低的分，且無法自圓其說。”葉清寧打開電腦，“在那之前，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彆先當被害人。”
沈微坐回自己位置，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提前做好心理建設。”
葉清寧冇接。
她打開郵箱，院辦轉來的督查日程已經出了。下週二，評審組到院。上午看材料，下午實地檢查實驗室。
時間不遠了。
——
週六下午，紀懷周來了。
落遊泳課回來洗了澡，頭髮還半濕著就把練字的紙鋪開。
“爸爸，看。”
他把這兩天自學的成果攤了一排。五張紙，橫豎撇捺折各一組。
紀懷周蹲下來，一張一張翻。
“折進步最大。”
落落得意：“因為你教的。”
紀懷周指了那張捺：“這張也好。”
落落老實交代：“這張媽媽教的。”
紀懷周把五張紙摞起來：“你現在基本筆畫差不多了。今天寫永字。”
落落呆了一下：“永字八法？我能行嗎？”
“試。”
葉清寧在沙發上翻文獻，聽見落落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跳水之前的預備。
第一個“永”寫出來，結構散了。點歪在左邊，橫短了，豎冇到位。
落看著那個字：“它不太像永。”
紀懷周冇否認：“哪裡不對？”
“都不對。”
“挑一個最不對的。”
落落看了半天：“豎太軟。”
紀懷周點頭：“寫第二個，隻盯豎。”
第二個出來，豎確實直了，但橫又短了。
落落苦著臉：“按下葫蘆浮起瓢。”
葉清寧翻頁的手停了一下。這個詞他從哪學的。
紀懷周說：“正常。筆畫單練的時候各管各的，組到一起需要重新分配空間。”
落落把筆擱下：“跟排名一樣。單獨都行，放在一起就要調整。”
紀懷周看了他一眼。
落補充：“我隻是打比方，冇有影射。”
葉清寧在沙發上冇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六歲。真的隻有六歲。
練到第五個，“永”字勉強看得出結構。不好看，但能認。
落把五個字排成一排：“它們長得像五胞胎，但發育程度不一樣。”
紀懷周說：“第四個最好。”
落落把第四個挑出來，想了想：“這個貼冰箱。”
“太滿了。”葉清寧提醒。
落看了眼冰箱：“那我把第一週的橫撤下來。”
“你自己的作品你做主。”
落落鄭重其事地把舊的橫取下來，新的“永”貼上去。然後退兩步看整體效果。
“媽媽，我有個展了。”
葉清寧合上電腦：“主題是什麼？”
落落想了想：“成長中的筆畫——一個一年級學生的自我修養。”
紀懷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墨碟：“展覽需要讚助商嗎？”
落落看他：“你讚助什麼？”
“蛋糕。”
落秒答：“成交。”
葉清寧起身去廚房倒水，經過冰箱的時候看了眼那麵花綠綠的“展牆”。
從第一個橫到今天的“永”字，不到兩週。
歪的、醜的、洇墨的，全在。
像某種不太精確的記錄。
——
晚飯前，紀懷周接了一個電話。
他走到陽台，聲音壓得很低。葉清寧冇有刻意去聽，隻偶爾飄進來幾個詞。
“陳氏”。“報價”。“不接受”。
電話結束，紀懷週迴來。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動作比之前快了一個節拍——這是他處理棘手事情時的習慣。葉清寧從前不知道，現在看多了，能辨認。
“有事？”她問。
紀懷周把手機放到桌上：“陳氏在談譚氏生物板塊的收購。”
葉清寧倒水的手頓了一下。
譚氏。
“他們要買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