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吟到了天下商會,剛踏進去,就感覺到商會的人對她的態度有些微妙的不同,雖說他們對來往的客人都客客氣氣,可今日她感受到了一絲上下級之間的恭敬。
尤其是當初她來辦入會手續時,接待了她的一樓管事,迎上她時的笑容真切了許多,看她的眼神也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沈辭吟心裡便有了底,約莫墨先生叫她來一趟,便是她的考驗已經通過了。
而且,迅速地將這個訊息傳達給了商會上下,認證了她的身份。
見到墨先生之後,這個想法得到了印證,墨先生依然坐在輪椅裡,微笑著告訴她:「恭喜你,通過考驗。」
「這次考驗的結果,由其它六位星主集體評判,除了其中一人棄權之外,其餘人儘皆同意你接任搖光星主一職。」
沈辭吟周全地行了禮:「多謝墨先生。」
墨先生:「先別急著謝我,星主的身份代表著可以調動天下商會大量的資源,同時也意味著肩上承擔著巨大的責任。」
「如今新帝年幼,被蘇家操控,而攝政王把持朝政,兩股勢力在朝中攪弄風雲,想要引導陛下成為明君而輔佐之,想要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安生,並不容易。
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你自己想清楚,這個身份接還是不接。」
墨先生盯著她,這個問題沈辭吟想得很清楚了,若是時間倒回去一些,彼時她剛對葉君棠徹底死心,亦或冇有嚐到權力帶來的甜頭,或是冇有看到百姓的疾苦,或許她不會萌生出那麼大的野心,隻會想要解救了家人,在尋一處溫暖的地方與家人過寧靜安生的日子。
可她偏生見過了九歲的陛下,得知了一個九歲的孩子在朝廷勢力的夾縫中艱難求存,而他還是皇後姑姑在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偏生在為赦免沈家一事時四處奔走卻打點無門,最後不得不求到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攝政王那裡去,乞求別人,將命運交託於他人手上捏著,那滋味並不多好受。
又偏生撞見了陳氏的孩子,一個無辜稚童隨著母親顛沛流離逃到了京城,卻因為一碗黴米煮成的粥水斷送了性命,還有那些因為一場雪災就失去家園捱餓受凍的流民,以及那些個隻顧著眼前的利益昧著良心賺黑心錢的商賈……
這世道,哪裡能容得她和家人揹負著過去的痛苦,偏安一隅地安生下去。
她想支棱起來,想去爭一爭,爭權爭利,爭一條康莊大道,錦繡前程,為自己,為家人,也為千千萬萬百姓。
她要國公府再立起來,再續輝煌,要那些個在國公府蒙難時落井下石的傢夥們睜大眼睛看看,什麼叫風水輪流轉,要輔佐姑姑的孩子坐穩了帝位,成為一代明君,庇護山河與百姓。
或許有人說女子就該在後宅相夫教子,孝順公婆,可那樣的日子她已經體會過了,不好意思,在那片貧瘠的逼仄的土地上,她終於還是滋生出了野心。
於是,沈辭吟堅定回答:「義不容辭。」
墨先生滿意地點點頭,將書案前的一卷捲軸打開,抬手示意:「如此,那便簽了吧。」
沈辭吟走近一瞧,上頭寫的是一份生死契約,一旦接受這個身份,若非實在無法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不能推卸責任,直到死亡。
而且,須得提前物色好接班人,用心培養,代代傳承。
若因私心害人害己害天下,還要接受商會的懲處。
沈辭吟仔細看了一遍,最後提筆蘸墨,落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如此便可記錄歸檔。」墨先生收起捲軸,而後看著她,認真地宣佈:「從此刻起,沈辭吟,你正式成為搖光星主。」
說著,他掏出一個印鑑遞給她。「此乃你的專屬印鑑,日後有什麼需要或什麼交代,可讓人攜帶落下此印的書信前來知會一聲,也可帶一個心腹過來認臉記檔,你派此人過來傳話即可。」
沈辭吟接過收好,墨先生又移交給她一個打開的匣子:「這裡頭是這些日子收糧賣糧的帳目,還有結餘的帳款,你清點過目一下。」
沈辭吟也不矯情,既然在商言商,那看好帳目也是應該的,便也拿了過來翻了翻帳本。
帳本不算很厚,記錄倒也周全,糧食買進和賣出都筆筆分明,末了,一出一進,四百多萬兩仍有結餘。
看沈辭吟的視線落在最末,墨先生在旁說道:「攏共結餘一百三十萬兩,你可自行處置。」
沈辭吟思忖一下,不由擰了擰眉,抬眸問道:「可這帳目……」
「哪裡不對?」墨先生問。
「不是說商會將從中提取委託費?冇瞧見列明這一筆支出。」沈辭吟如實說了自己的疑惑。
墨先生震了震袖子:「為百姓做事,為天下謀福,不做計較。」
沈辭吟便明白了,考驗歸考驗,彼時是一回事,可天下商會的宗旨並冇有變過,並非單純為了牟利。
「好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且回去吧,商會有需要你的時候會通知你,同樣搖光星主有需要的時候知會一聲便是。」
沈辭吟離開天下商會,抱著裝著帳本和結餘銀兩的匣子,上了馬車直奔了攝政王府而去。
此事善了了,自然也得給另外一位重要的參與者一個交代,沈辭吟決定將剩下的銀錢交給攝政王,填充空虛的國庫。
畢竟,這次籌集的銀錢,除了世家夫人小姐的善款,大頭便是皇商資格的拍賣,說到底,這個拍賣標的也是朝堂的。
結餘的銀兩上交國家,方可不惹來非議,且可落個好名聲,作為籌碼為沈家的前程做一個鋪墊。
沈辭吟這麼盤算著,忽然感到馬車頓了頓,而後停了下來。
隻聽得李勤的聲音壓低了傳進來:「小姐,在車裡別出來。」
沈辭吟立即意識到不對,擰眉,冷靜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有些個不長眼的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誰?誰會來尋她的麻煩?
沈辭吟抿著唇,嚥了嚥唾沫,掀開車簾一角,見得馬車被幾個衣衫襤褸、麵色臟汙的人給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