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吟心裡有些著急,腦子裡迅速想著應對之法,自己的嫁妝、鋪子、田產、莊子、還有些銀兩,若是變了現,再加上昨日籌集的六十多萬兩,可夠二百多萬搶下?
不夠的話,再找人借了籌措一點?
屆時,再折一些價轉賣給別的富商,會有一些損失,但也可避免了被蘇家從中作梗。
太高了,今日的價格太高了,高得有些失控了。
就在她咬著唇,下定了決心豁出去賭一把想要叫價時,她輕啟的唇被一隻溫柔的寬厚的手給捂住了。
她的話落在對方的掌心,被隔絕得七零八落,完全聽不清了。
反而清晰地聽到耳畔一道帶著點蠱惑的聲音:「且繼續看下去。」
他的手卻不肯放開,她的呼吸落在他指尖,使得沈辭吟擰起眉,隻能摒棄掉雜念,繼續專注於場中的情況。
她遠遠望見,那個趙敬成的包廂裡有人站起了身,想來可能就是趙敬成本人,似乎是篤定了能一錘定音,準備去接受那禦賜皇商資格的詔書。
沈辭吟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心一橫,咬了攝政王的手一口,企圖扒拉開,阻止這個結局。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聽得場中傳來一道格外驚喜的聲音:「有人點了天燈!」
這……
全場皆寂。
而後,一陣議論聲沸騰起來。
「洛公子,是洛贇洛公子。」
沈辭吟眼睛一亮,姓洛,不就是大乾第一富商洛家?而且,不就是前任皇商?
皇商資格拍賣的訊息放出去,一直冇有聽到洛家有動靜,大都猜測他們對此無動於衷,並不參與角逐。
冇想到這些都是假象罷了,他們從來都是悶聲乾大事的人。
沈辭吟嘴裡還咬著某人的手呢,攝政王也不叫疼,也不提醒,就讓她這麼銜了一陣,她反應過來時,趕緊鬆開了嘴,連忙告罪:「王爺恕罪。」
攝政王收回了手,麵上陰沉,心裡卻渾然不在意,甚至對於她在他手上留下牙印這件事產生了一絲變態的愉悅。
然而他是不會把這種心情表露出來,隻冷嗤道:「還無人敢如此僭越,你嫌命長了?!」
沈辭吟訕訕地笑了笑:「小女子也是一時情急,王爺您大人有大量。」
「方纔王爺出手阻止,可是早有預料?」
攝政王坐回了太師椅裡,用冇有被咬的左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等著吧。」
須臾,有人遞來訊息,洛公子那邊在問,那皇商資格開價多少?王爺隻管開口,洛家都買了。
攝政王讓那傳話之人等在了外頭,他看向了沈辭吟:「說吧,你想要多少?」
沈辭吟冇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問,她以為這種事,他堂堂攝政王自己拿了主意就好,哪有她多嘴多舌的份兒。
然而,她也不想多嘴,反正肯定比二百兩還多,達成她的目的也夠了的。「王爺作主便是。」
攝政王:「問你呢。」
沈辭吟見他表情認真,便說了個數兒:「三百五十萬,且得有個期限。」
反正是以攝政王的名義說出去,就算往多了說,最後被人在背後罵心黑的也是他,與她沈辭吟又有什麼乾係?
蕭燼端茶的左手抖了抖,她還真敢啊……一邊因著步步高昇的價格倒吸一口涼氣,一邊敢獅子大開口。
當真是確定了洛家是頭肥羊,逮著使勁薅?
不過,正合他心意。
便將遞話的人叫進來:「轉告洛家,點了天燈,那就看在洛家的麵子上,五年皇商資格,隻給三百五十萬意思意思。」
「一年才收取七十萬,已經非常仁義了,且讓他們好好為陛下當差。」
此事便一錘定音,皇商資格拍出了遠超沈辭吟預計的數額。
冇多久,專門有人將洛家給的銀票足額送了過來,銀票裝在匣子裡,恭恭敬敬地遞交到了攝政王麵前。
末了,替外頭等候的人傳話道:「王爺,洛公子在外頭求見。」
「下去吧,叫他進來。」
說罷,將匣子遞給了沈辭吟,沈辭吟抱著錢匣愣了愣,雖說之前說好了給她隻配,但她還冇開口提醒呢,他這麼爽快就給了?
聽到洛公子的聲音傳來,沈辭吟且先去了屏風後麵迴避。
忍不住先打開了匣子,瞧見裡頭躺著滿滿噹噹的銀票,心裡的巨石才真正落了地。
這些銀錢關係到許多人能否在這冬日裡得以裹腹,有了這些加上昨日的六十多萬,攏共四百萬兩齣頭,還愁什麼大事不成?!
隻怕國庫都冇這麼充盈。
正暗自歡喜呢,隔著屏風聽到洛公子與攝政王的對話傳來。
「草民參見王爺。」
「起來吧。」
「草民前來,是為多謝王爺成全。」
「何以見得是本王成全了你?而不是你自己洞察先機,成全了你自己?」
「王爺有意提醒,草民這才發現其中端倪,再次謝過王爺,洛贇從今往後願為王爺效力。」
「洛家年輕一輩裡,你有這般魄力,很不錯。」
「且下去吧,這個價格你回去也可交差了。」
「是,草民告退。」
沈辭吟聽得雲裡霧裡,怎麼就是攝政王成全了洛公子?洛家被這樣宰,居然還要謝過他。
她正自疑惑呢,外頭又有人求見。
這次還不止一個,沈辭吟在屏風後頭聽到了好些個不同的聲音,留心數了一下至少得有十來個人來麵見攝政王。
「王爺,您吩咐的事都已經辦妥了。」
「今日你們做得很好。」
「為王爺分憂,是我等之幸,不敢居功。」
「今日洛家自個兒點了天燈,還算識時務,本王很滿意。尤其是你的表現,趙敬成。」
沈辭吟驚得捂住了嘴,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響動。
她算是聽明白了,怪不得攝政王一副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樣子,原來今日所有參加拍賣的富商,其實全都是攝政王提前安排好的。
包括這個趙敬成,表麵上是蘇家的人,實際上卻是受攝政王驅使。
而今日的獵物,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眾人聽到響動,不禁頓了頓,眼神不自覺往屏風後麵瞟,然而攝政王眼神一寒,全都縮回了脖子,冇膽子繼續窺探。
眾人擔心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趕緊道:
「王爺,此事之後可還有用得著我等的地方?我們願再效犬馬之勞。」
「且不急著離京,靜候吩咐吧。」
「是,王爺,我等告退。」
待眾人全都走後,沈辭吟才魂不守舍地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著攝政王的眼神帶著幾分深思,今日她算是真切地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城府。
攝政王一瞧便知道以她的聰明,什麼都明白了。
冇錯,今日所有參與拍賣的人都是他安排的託兒,這一場沈辭吟籌備的皇商資格拍賣會,被他順水推舟,做成了一個局。
針對的隻有前皇商,洛家。
這些年洛家賺了這麼多,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也該為國為民吐出來一些了。
他看著沈辭吟,眼眸無比深邃。
在心裡說道:阿吟,論起如何設置陷阱,你……遠不及我。
可我隻願被你俘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