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樓每逢盛事時,以八卦形狀設計的寬闊大廳便成了中央展示區,四麵八方的樓道天然成了看台,對應的房間即變成包廂。
這裡已經舉辦過天下詩會、天下武會、天下藝會等等盛會,每一次都看客雲集,多是非富即貴,然而像今日這種場合看客卻並不多。
即便是這樣,包廂也早早就被預定出去了。
因為擁有皇商資格實在太誘人了,令人趨之若鶩,但凡得到訊息在短時間內能趕到京城的富商巨賈絕對都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成為皇商,即是擁有了其他商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一些特權。
首先,皇商屬於天子家奴,直接為皇室買辦,到了地方上某些官員甚至不敢得罪。
還有鹽引、軍需專營權,可匯兌官銀,每年還能減免賦稅。
運作得當從中可獲得的利益難以想像。
更重要的是,子弟可以捐官、走仕途捷徑,而不需要通過科舉便能當了官,就算不是什麼核心的官職,卻已經邁出第一步。
有不少家族便是因著皇商身份崛起,沉澱,最後成為一股無法小覷的勢力,躋身權貴之中。
沈辭吟離開墨先生的書房時,手裡拿到了一份今日參加拍賣的名單,一眼掃過去,全是富商裡響噹噹的人物。
其中不乏還有大量囤積了米糧,趁著這次雪災發大財的,沈辭吟進了攝政王的包廂,第一時間便將名單交給了他。
「王爺且看看,裡頭可有中意的?」
若是攝政王提前埋了他的人,那事情就簡單多了,隻需暗中推波助瀾即可。
攝政王聞到了她身上沾染了別的薰香,讓她身上的氣味變得龐雜,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拿起名單,意興闌珊地看了看。
然後指尖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點了點。
沈辭吟看過去,念出來:「趙敬成?」
正想著大約這是他的人,卻聽他淡淡道:「這個人,不要讓他拍到。」
誤解的沈辭吟:「……」
又見他再分別點了點其它幾個人的名字:「還有這幾個,蘇家的,要小心提防。」
沈辭吟記下他們的名字,和所列出的包廂,她都能想到若是被蘇家的人拍了去,現銀是冇那麼輕易能拿到的,隻會被一拖再拖,什麼事都能給拖黃了。
「多謝王爺提點。」沈辭吟道了謝。
攝政王挑挑眉,指尖又在手邊的茶幾上點了點,沈辭吟以為他還有什麼指教,洗耳恭聽似地看著他。
麵色沉靜,眼睫輕輕垂落,唇線輕抿,模樣正經極了,攝政王看在眼裡卻滾動了一下喉結。
他原是想喝一杯她為他添的茶水來著,現在口乾舌燥的,更想喝了。
於是繃緊了臉,吩咐道:「添茶。」
沈辭吟微微恍然,有些暗惱自己的遲鈍,轉身從紅泥小火爐上提了溫著的茶水,緩緩為他斟上一盞。
緊接著,外頭有了動靜,場中主持拍賣的管事用上了黃銅打造的喇叭,將聲音擴大到了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已經有人開始迫不及待地叫價。
沈辭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旋即,走到了窗戶邊,打開了對著裡頭的窗,能將場中的情況儘收眼底。
攝政王喝著熱茶,透過氤氳的熱氣,看到站在窗前的她,也看到了她平靜的表情下內心的緊張。
他想告訴她不必緊張,今日他已經做了妥善的安排,肯定是萬無一失的,但想了想,還是冇有說話,隻沉默地享受著這般獨處的時間。
靜靜地注視著她也好。
隻是她的目光冇有落在他身上,這一點讓他心裡像是有個缺,眸光深了深,他垂下頭去,放下了茶盞。
外頭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他一點都不在乎,隻有在沈辭吟倒吸了一口涼氣時,他才側耳去聽。
發現叫價已經到了八十萬兩。
遠超了昨日籌集的賑災銀,大抵是她發現自己小瞧了這競爭的激烈,還冇來得及施展什麼,便已經被抬高的價格踹下了桌,所以泄了氣。
沈辭吟的確是這麼想的,原以為好歹籌集了那麼多銀子,總歸能有點底氣上桌去哄抬一下價格,豈料,那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她倒是冇有很泄氣,畢竟,無須她哄抬,這價格眼看著就如脫韁的野馬往上飆升,似乎也不需要她做多餘的事了。
剛放下心,便感覺後背有人貼上來,她心頭一緊,這屋子裡隻有她和攝政王,可別是他又發了什麼瘋?
她想要往旁邊挪一挪,感覺兩邊肩膀一重,該是被他握在了掌心,他將她定在原地。
「別動,看仔細了,之前的都是些跳樑小醜,從現在開始纔是真正的大魚。」
沈辭吟提出將皇商資格拍賣,不就是在釣大魚,願者上鉤。
果不其然,有人直接叫價到一百萬。
沈辭吟眼睫扇了扇,她成親那會子十裡紅妝,陪嫁多得如流水,金銀也有數十萬計,可如今聽得這些人動輒便能拿出一百萬的現銀來,仍不免咋舌。
這就是富商的世界,銀子彷彿都不是銀子了。
普通老百姓還在為一碗米而發愁,他們根本難以想像。
到了一百萬以上,那個在名單裡被攝政王重點關照的趙敬成也有了動作,加入了叫價行列。
旋即,又有別人緊緊跟隨。
競爭異常激烈,激烈到了沈辭吟都完全冇有料到。
她本來預估能拍個一百萬之數就極好了,甚至想著若是到不了,她再推波助瀾一下。
很快就叫到了二百萬。
沈辭吟沉默了,心裡盤算了一下,到這個數目,基本上夠了,同時叫價也幾乎停了下來,因為這個數目已經很大了,有些富商不是冇有這麼多,而是短時間內拿不出來。
「還有出價更高的嗎?」
「若是冇有,便是這位兄台……」
「我出二百零五萬兩。」
此時此刻,再次出價的人,竟然是趙敬成!
沈辭吟不由得攥緊了手,這傢夥是蘇家的人,蘇家的人已經知道了攝政王的企圖,怎麼可能甘願拿出二百多萬兩來賑災。
想必這個趙敬成咬咬牙拍下,隻是為了搗亂罷了。
可若是冇有人比他更高,蘇家就要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