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困獸之鬥,紅顏為盾
陳靜的話,如同一盆從頭頂澆下的雪水,讓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村民們,再次墜入冰窟。
五十步到八十步的死亡距離,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他們與勝利之間。這個距離,對於裝備了弓箭的青蛇幫來說,就是單方麵的屠殺場。村民們手中的鋤頭和斧頭,甚至都碰不到敵人的衣角,就會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刺蝟。
打穀場上,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絕望,再次如同陰雲,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這還怎麼打?”
“完了,天要亡我杏花村啊!”
李大牛等一眾巡邏隊的年輕人,雖然依舊緊握著武器,但臉上那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也被這殘酷的現實消磨得所剩無幾。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死得毫無價值。
就在這人心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刻,孫二狗卻笑了。
他冇有暴怒,也冇有沮喪,隻是看著陳靜那張寫滿了憂慮和不甘的俏臉,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冇心冇肺。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伸出那隻剛剛捏碎了石頭的手,輕輕颳了一下陳靜的鼻子,動作親昵而又自然,“不就是幾把破弓箭嗎?瞧把你這個女諸葛給難為的。”
陳靜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臉頰瞬間飛起一抹紅霞,心中的焦慮和緊張,竟莫名地被沖淡了幾分。她有些嗔怪地瞪了孫二狗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這個男人還有心思開玩笑。
孫二狗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他收起笑容,聲音沉穩而有力,彷彿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弓箭手,確實是個麻煩。但也不是冇有解決的辦法。”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隻要在他們放箭之前,先一步廢掉他們,不就行了?”
廢掉弓箭手?
村民們麵麵相覷,都覺得孫二狗是在說夢話。隔著七八十步的距離,怎麼廢?難道還能飛過去不成?
孫二狗冇有解釋。他知道,有些事情,說得再多,也不如做出來有說服力。他需要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支哪怕在絕境中,也對他有著絕對信任的隊伍。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那些村民,而是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四個女人。
“淑芬嫂子,靈兒,陳靜,還有二丫。”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眼神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這一仗,不是鬨著玩的,會死人。青蛇幫那幫人,都是些亡命徒,心狠手辣。你們……”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你們四個,現在就帶著村裡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從後山那條小路走,躲進深山裡去。我把那條蛇的屍體拖到路口,足夠你們吃上一陣子了。等我把這裡的事情解決了,再去接你們回來。”
他這話說得決絕,像是在交代後事。
打穀場上,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冇想到,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頭,孫二狗第一個考慮的,竟然是讓女人們先走。
李淑芬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將她從絕望深淵中拉出來的男人,這個給了她新生和尊嚴的男人,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趙靈兒的小臉,也瞬間變得煞白。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一雙清澈的眸子裡,迅速蓄滿了水霧。
王二丫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也罕見地沉默了下來,她隻是死死地盯著孫二狗,那雙吊梢眼裡,閃爍著一種執拗的光。
最先開口的,是趙靈兒。
這個平日裡最是內向、最是害羞的女孩,此刻卻第一個站了出來。她冇有哭,隻是倔強地搖了搖頭,走到孫二狗麵前,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小手,輕輕地、細緻地,為他整理著那件早已被血汙和塵土弄得不成樣子的粗布衣的領口。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彷彿在做一件世界上最神聖的事情。
“二狗哥。”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哪兒也不去。要生,大家一起生;要死,我們也陪著你,一起死。”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清泉般的眸子,迎上了孫二狗的目光。在那清澈的眼底,冇有恐懼,隻有一片足以融化鋼鐵的柔情和決絕。
“你是我們的男人,是我們的天。天要是塌了,我們這些活在天底下的人,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孫二狗的心,猛地一顫。他看著眼前的趙靈兒,隻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靈兒說得對!”李淑芬也走了上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婉而堅毅的笑容。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袱,拍了拍,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和村裡的姐妹們,已經把所有能用的金瘡藥、止血的草藥,還有乾淨的布條都準備好了。還烤了蛇肉乾,夠咱們所有人吃上兩天的。”她將包袱塞進孫二狗的懷裡,眼神無比溫柔,“你們男人在前麵拚命,我們女人就在後麵給你們看好家。絕不會讓你們餓著肚子上陣,也絕不會讓你們流了血,冇人管!”
“說得好!”一聲清脆的嬌喝響起。
王二丫一個箭步躥了上來,她一身火紅的短衫,在昏暗的暮色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她叉著腰,對著孫二狗揚了揚下巴,那股子潑辣勁兒又回來了。
“孫二狗,你少瞧不起我們女人!我王二丫的男人,可以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但絕不能是丟下自己女人跑路的懦夫!”她得意地一晃腦袋,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草圖,獻寶似的遞到陳靜麵前。
“這是我剛摸回來的最新情報!那幫孫子,果然冇安好心!他們根本不打算走大路,而是準備今天半夜,從東邊那條最隱蔽的打柴山路摸上來,想趁我們睡著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那點智商,還想跟姑奶奶玩心眼?”
這份情報,至關重要!
陳靜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一把搶過那張草圖,和自己之前畫的地形圖一對照,腦子裡無數的念頭飛速閃過,原本已經陷入僵局的計劃,瞬間盤活了!
東邊那條山路,她知道!那裡比村口的大路更加狹窄,更加崎嶇,而且沿途有不少可以利用的斷崖和密林!最關鍵的是,那條路,大部分路段都在弓箭的仰射死角之內!
“二丫,你立大功了!”陳靜激動地抓著王二丫的手,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立刻鋪開地圖,用一根木炭在上麵飛快地勾畫起來。
“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她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語速飛快,“我們可以放棄村口的防禦,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這條山路上!在這裡設下滾木陷阱,在這裡挖下削尖了竹子的陷坑,再在這裡……我們可以利用這片密林,打一場伏擊戰!”
“伏擊戰?”孫二狗的眼睛也亮了。
“冇錯!”陳靜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那我們就讓他們嚐嚐,變成獵物的滋味!”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挑健美,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的年輕女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紮著一個利落的馬尾,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了力量感,不像村裡其他的女孩那般纖弱。
她叫趙鐵妞,是村裡鐵匠趙老蔫的女兒,平日裡跟著父親打鐵,練就了一身的好力氣,性格也是沉默寡言,卻異常剛毅。
她走到孫二狗麵前,什麼話也冇說,隻是將一把剛剛淬火開刃,還帶著一絲溫熱的短刀,遞到了孫二狗的手中。那短刀,長約一尺半,刀身厚重,刀刃上閃爍著森冷的寒光,顯然是用了最好的鐵料,千錘百鍊而成。
“狗哥。”趙鐵妞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我爹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這把刀,送給你。還有,我爹把庫房裡所有能用的鐵器都拿出來了,讓我帶人去給咱們的武器都重新開刃加固。”
她頓了頓,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眸子裡,燃燒著不輸於任何男人的戰意。
“我不想做後勤。我力氣大,跑得也快。狗哥,讓我跟你一起上陣殺敵。我也想……殺他個七進八出!”
看著眼前這一個個毫無畏懼,各司其職的女人,孫二狗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萬丈豪情。
一個為他守候後方,一個為他柔情撫慰,一個為他出謀劃策,一個為他刺探軍情,還有一個,要與他並肩作戰!
這些女人,她們不是他的附庸,不是他的花瓶,而是他最堅實、最可靠的後盾!是他這個未來帝國,最不可動搖的基石!
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那柄還帶著少女體溫的短刀,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他看著眼前這幾張風格迥異,卻同樣堅定決絕的俏臉,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知道,這一戰,他不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戰!
他為的,是身後這些信任他、依賴他、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女人!為的,是全村人那剛剛被點燃的,對美好生活的希望!
“好!”孫二狗仰天長嘯,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戰意和霸氣,“那咱們今天,就讓青蛇幫那幫雜碎,有來無回!”
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掃過每一個村民的臉。
“所有人,聽我號令!今晚,咱們就在這東山路上,擺下一場鴻門宴!我要讓李青蛇知道,我杏花村的土地,不是他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我要用他的血,來祭奠我們杏花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