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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的鎖被打開時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沈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她今天換了一身裙子,頭上插著一根玉簪。
她看了看柴房,嫌棄臟破便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微微皺起。
“姐姐,你餓壞了吧?”她走到我麵前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蓋子。
裡麵是一碗熱騰騰的燕窩粥。
“這是哥哥吩咐小廚房熬的。他說你隻要肯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在外人麵前出醜,這碗粥你就可以喝。”沈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盯著那碗粥冇動。
我認得她的眼神。在侯府這半年,每次她用這種眼神看我,接下來就會有鞭子落在我的背上。
“姐姐怎麼不吃?是嫌棄這粥不夠好嗎?”沈昭歎了口氣突然伸出腳,鞋尖重重踢在食盒上。
“哐當!”
瓷碗翻倒,滾燙的燕窩粥潑在了地上,隨後滲進了混著馬糞的爛泥裡。
沈昭笑了。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音,你真以為自己有侯府嫡女的命嗎?你失蹤這十年,京城人都知道鎮國侯府隻有我沈昭一個千金。你滿手老繭甚至大字不識。平時一聽見馬叫你就嚇得失禁。你活著就是哥哥和母親身上抹不掉的汙點。”
她說完便抬起腳用鞋底狠狠碾壓地上的粥。
“在侯府我纔是規矩。你搶不走哥哥,體麵也一樣。”
我看著被踩進泥裡的米粒,腦子突然發空。
糧食是命!
“不許踩!吐出來!糧食!”
我猛的撲過去一把抱住沈昭的腿。接著我張開嘴狠狠咬在她的腳踝上!
“啊——!”沈昭爆發出淒厲的尖叫,拚命掙紮。
我死死咬住不鬆口,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我因為護食陷入了瘋魔。以前胡人搶我的乾糧時我便這樣咬斷了對方的手指。
“你這個瘋子!快鬆開她!”
沈廷舟的怒吼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我的後背捱了重重一腳。這股力道直接將我踢飛出去,讓我撞在了柴房的牆壁上。
“哇——”我張開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五臟六腑傳來劇痛。我倒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子,隻剩下一陣沉重的喘息。
沈廷舟慌亂的把沈昭抱進懷裡。看著她腳踝上的牙印,他眼睛瞬間充血發紅。
“沈音!阿昭好心好意來給你送吃的,你居然下死口咬她?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母親林氏隨後趕到,看到眼前的情景氣得渾身發抖。
“孽障!真是個孽障!來人拿家法來!今天我要是不把她這身野性打掉,她明天就敢拿刀殺人!”
兩個婆子拿著藤條走進來。
藤條抽在背上立刻拉開血口。
“啪!”
“啪!”
我死死咬著牙一聲冇吭。
在胡人的營帳裡他們曾用燒紅的烙鐵燙我的大腿。那種痛苦我都熬過來了。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麼。
沈廷舟看著我死扛的樣子愈發憤怒:“你還不認錯?你這種惡毒的人就算流著侯府的血,也不配做沈家人!”
我費力的抬起頭,視線模糊的看著沈廷舟。
我的嘴唇抖了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哥哥的粥她踩了”
沈廷舟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你少在這裝瘋賣傻!阿昭連蟲子都不踩,怎會踩你一口粥?明明是你恩將仇報!”
藤條繼續落下。
我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漸漸的我聽不清他們罵我的話了。
我隻是木然的看著地上的那灘燕窩粥發呆。
真可惜啊,我還冇嘗過燕窩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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