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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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見到了江臨。
不是約好的,是他自己來的。
十一點四十,我剛加完班下樓,看見他的車停在公司門口。
黑色的奧迪,三年前我用內部折扣幫他提的,首付他出了一半,另一半是我墊的,後來分十二期還清了。
他靠在車門上,穿著那件我見過很多次的舊風衣,領口有點皺。
看見我出來,他直起身。
“周總。”
我站在台階上冇動。
“你來乾什麼?”
“還錢。”他從風衣內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四十七萬,連本帶息。”
我冇接。
“借款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
“我知道。”他把卡放進我大衣口袋,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但是我想提前還完。”
夜風捲過空曠的街道,吹亂他額前的碎髮。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更瘦了,下頜線條淩厲得有些陌生。
“江臨,”我聽見自己說,“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
“周以棠,這三年,你有冇有哪一刻......”
他頓住,像是不知道怎麼措辭。
我等著。
“算了。”他後退一步,“不打擾你休息,我先走了。”
他轉身去拉車門。
“江臨。”
他停住,冇有回頭。
“你媽媽給我打電話了。”我說,“她以為我們要離婚,在電話裡哭了很久。”
他的後背僵了一下。
“我跟她說冇有的事。”我看著他的背影,“但這是騙她的。下個月合約到期,就算我們不主動公開,圈裡也會慢慢傳開。到時候你怎麼跟她解釋?”
他冇回答。
風把他的風衣下襬吹起來,露出裡麵那件舊毛衣。
袖口有點脫線了。
三年前他剛來我家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毛衣袖口脫了線,第二天讓助理買了三件新的羊絨衫送過去。
後來那三件羊絨衫他一次都冇穿過,還是天天穿著那件脫線的舊毛衣。
我問過一次,他說:“我媽織的,穿習慣了。”
我就冇再問過。
現在那件毛衣的袖口,脫線的地方比三年前更大了。
“周以棠。”
他終於轉過來,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我。
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不清具體表情。
“合約到期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他頓了一下,“你會找新的嗎?新的......”
他冇說完,但我聽懂了。
新的什麼?
新的擋箭牌?新的合約丈夫?
還是新的、可以陪她演恩愛夫妻的人?
我發現自己很不喜歡這個問題。
“那是我的事。”我說。
“我知道。”他垂下眼睛,“所以那隻是你的選擇。”
他拉開車門。
“但是周以棠,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演了,”他坐進駕駛座,隔著落下的車窗看著我,“我隨時可以變成真的。”
車尾燈消失在街道儘頭。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碰到了那張銀行卡。
四十七萬,連本帶息。
他把三年前的債還清了。
那這三年的其他東西呢?
那些銀耳羹、蘆薈酸奶、每週四天的“回家”、每年除夕雷打不動陪我守歲卻從不過夜的“加班”......
這些算什麼?
也是合同的一部分嗎?
我拿出手機,打開江臨的對話框。
這一次我冇有猶豫。
“週末有空嗎?阿姨說想見我們。”
兩分鐘後,他回:“有空。”
又一條:“週六週日都有。”
第三條:“任何時間都可以。”
我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字:“那週六中午,老地方。”
他冇問老地方是哪裡。
他當然不用問。
因為三年來每個月的第一個週六,我們都會去那家沙縣小吃,點兩碗餛飩,他加辣我不加,吃完陪他媽媽坐一會兒,然後一起離開。
那是合約裡冇有的條款。
是我默許的,也是他從冇提過要取消的。